第一道身影,来到斗武场西面。
那是一个身披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手中一柄拂尘,雪白的尘丝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他刚来到斗武场外,那周身合道后期的气机,便像一盆冷水,地一声,朝整座斗武场,泼了过来。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像一道被人从云层里倒下来的铁流。
神道宗的道人,身披灰袍,手持拂尘或长剑,一列一列,从那道光幕缝隙里踏进来,在斗武场西方的半空,列成了三个整整齐齐的方阵。
万佛宗的罗汉,身披袈裟,脑后隐隐有金色光环,一列一列,踏着金色的莲光,落在了神道宗方阵的左翼。
缥缈宗的女修,一袭白裙,背后负剑,身姿飘逸,像一片一片落在夜色里的雪,落在了神道宗方阵的右翼。
三百个合道。
整整齐齐。
凌立半空。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
他们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斗武场中央那道负手而立的黑衫身影。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
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属于三宗弟子、磨了几千几百年的、像刀一样冷的——审视。
阵前。
神道宗方阵最中央,那位身披灰袍、三绺长须的中年道人,缓缓踏前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口被人敲响的钟,地一声,传遍了整座斗武场:
贫道,神道宗,戒律院,灵璧长老座下,大弟子,玄清。
奉宗门长老法旨——
他那双眼睛,隔着千丈距离,盯在李凡身上:
前来,缉拿异端之一李青山。
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千七百多名散修,又扫过高台上那道银色面具的身影:
窝藏异端者,流云坊市,陆家少东家陆筱雅。
他那双眼睛,最后,落回李凡脸上:
李青山。
玄清说到这里,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掌心向上。
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上隐隐有细密符文游走的长剑,地一声,从他袖中,自行飞出,落在了他的掌心。
贫道,奉长老法旨,只问你一句话。
李青山。
你——
是自己束手就缚,跟贫道回神道宗听审?
还是——
玄清那双眼睛,在这一刻,骤然一缩。
要贫道,先将这流云坊市,从上到下,杀一个对穿?
斗武场上。
一千七百多名散修,在这一句话之下,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