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脚不方便,回去坐着。“他说。
金灿灿没回去。她单脚跳进灶房,拉了条小板凳坐下来,从灶台下面够了一只干净陶碗上来,把止血草拣出来放进碗里。
容槡看了她一眼,没再赶她。两个人一个站在灶台边捣药,一个坐在小板凳上择药,都没说话。灶房里只有药杵砸陶臼的声音和叶子被择断的脆响。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药捣好了。容槡端着陶碗蹲在金灿灿面前,把她脚踝上旧的敷药揭下来,用温水洗了洗,把新捣的药泥厚厚地敷上去。新药泥凉丝丝的,贴上来的时候金灿灿舒服地叹了口气。
容槡缠布条的时候比上回更熟练了些,一圈压一圈,松紧刚好。他打好结把布条边角掖进去,又用手按了按确定缠好了,才站起来。
金灿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被布条缠得整整齐齐,比她自己缠的强多了。
“好了。“容槡说。
他端着陶碗和旧药渣出了灶房,在院子里洗了手,又回来收拾石桌上的药。金灿灿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他忙进忙出,他走路的时候右肋那边还是微微侧着,但比早上那会儿利索了些。
收拾完了容槡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并肩坐在灶房门口,天黑透了,院子里只有月亮照着。元宝已经睡了,元叔屋里的灯也灭了。
金灿灿侧头看着容槡。月光底下他的侧脸轮廓比之前清晰了,瘦还是瘦,但脸上的肉长回来了些,下颌那道线条不像之前那么锋利。他嘴角的痂在月光下面看着淡了些,蹭破的那一小块也开始长新皮了。
“容槡。“金灿灿叫他。
容槡偏过头来看她。
“你今天打架打赢了。“金灿灿说,“你以前打不赢吧。“
容槡没说话。他以前确实打不赢。村里那些孩子从小打他,他从不还手,因为还手了打得重了后娘不给他饭吃。后来他长高了,比二狗他们高出一截,但还手的习惯没了,挨打了就抱着头蹲着。
今天他出手了。
“赢了。“容槡说。
金灿灿笑了一下,月光底下她的眼睛弯起来。她拍了拍容槡的肩膀,手劲不大,但拍得很实在:“会还手是好事。往后没人能随便打你。“
容槡看着她。她坐在月光里,左脚缠着布条搁在另一条腿上,手肘上蹭破的皮结了一层薄痂,头散着没梳,穿的那件外衫洗得白了。她坐在那儿拍着他肩膀说“没人能随便打你“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子似的。
容槡把目光移开了。他看着院子里的姻缘树,红绸在月光下泛着深色的光。
“你脚好了以后想去哪?“他忽然问。
金灿灿愣了一下:“什么去哪?“
“我。“容槡说,“你还带着我。去哪?“
金灿灿看着他。月光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剩下半边藏在暗处。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问出来又怕听见答案。
“哪也不去,“金灿灿说,“就在这待着。“
容槡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儿,在金灿灿旁边,两个人肩挨着肩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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