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哥?纪哥?醒醒?喝不喝水?”他推了推纪云歇的手臂。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纪云歇趴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纪哥,要不要去小卖部?我请客?”张秋翰不死心。
依旧毫无反应。
“纪哥,你……真没事吧?”张秋翰的声音带着点焦急。
纪云歇的肩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擡头。
郑存之也尝试过在下课时凑过去,想拍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被纪云歇那副生人勿近丶甚至隐隐散发出冰冷戾气的气场给逼退了。仿佛那趴伏的姿态下,蛰伏着一头受伤而警觉的猛兽,任何触碰都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反击。
万谷盈远远地看着,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她只是默默地帮纪云歇把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轻轻放回他的桌角。
两天下来,同学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纪云歇翻天覆地的变化。课间休息,几个同学聚在教室後排的饮水机旁,压低声音议论着。
“喂,你们发现没?纪云歇这两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何止换了个人!简直是灵魂出窍了!以前多闹腾一人啊,上课都能把屋顶掀了,现在安静得吓人,比江术和还安静!”
“对啊,叫他也不理,一下课就睡,跟躲着人似的。张秋翰叫他都跟叫石头一样。”
“是不是因为江术和的事?江术和好像病得很重,转去云城大医院了……那天晚上……”
“唉,肯定有关系啊!他们俩不是……关系特别好吗?形影不离的?”一个女生小声说道,眼神瞟向最後一排那个趴着的身影,“你看纪云歇旁边那个空位……”
张秋翰丶郑存之和万谷盈也聚在教室另一角。张秋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脸的不解和憋闷:“哎呀!愁死我了!纪哥到底怎麽了?魔怔了?不就是江术和生病了吗?至于这样吗?以前也没见他这麽……这麽……”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纪云歇现在像块捂不热的冰。
“消沉。”万谷盈轻声接道,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趴在课桌上的孤独背影上,带着一种女性特有的敏锐和洞察,“而且……你们不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眼熟吗?”
“眼熟?”郑存之疑惑地看向万谷盈,又看了看纪云歇,“像谁?”
万谷盈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恍然的复杂情绪:“像谁?像刚转来我们班时的江术和啊。”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张秋翰和郑存之心中的迷雾!
两人猛地再次看向最後一排的纪云歇,再努力回想当初江术和初来乍到时的模样——
一样的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一样的独来独往,课间从不参与任何闲聊或打闹,像一座孤岛。
一样的在课间用趴着睡觉来隔绝所有的社交,仿佛疲惫不堪,又像是刻意逃避。
一样的眼神里带着疏离和一种深藏的丶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戒备,仿佛背负着沉重的秘密。
甚至那伏案的姿态,那拒人千里的气场,都如出一辙!
当初江术和是因为身体病弱丶对环境陌生且充满不安全感,才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冰冷的壳里。
而现在纪云歇……他是在模仿江术和吗?
张秋翰张大了嘴,半天才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我靠……万姐你这麽一说……真像!简直……简直像复制粘贴!”
郑存之也沉默了,看着纪云歇那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的背影,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终于明白,纪云歇的变化,不是因为害怕学校的处分,不是因为被老师批评,而是因为……那个叫江术和的人,在他心里占据了太重太重的位置。
如同抽走了纪云歇生命中最核心的支柱,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光丶所有的热丶所有的喧嚣与活力,只留下了一片冰冷的丶模仿着对方姿态的沉寂荒漠。
万谷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低声道:“别去打扰他了。让他自己待着吧。他现在……什麽都不会听的。”
教室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的沙沙声。纪云歇依旧静静地趴着,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