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很多寻死计划难以实施。
记忆回溯到他被师父领回宗门那天,是他又一次失忆昏迷、倒在荒郊野岭的一天。
姓名何?家住何?去往何处。
全不记得了。
所有来路和归途俱是空茫,他只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寻死,然而身具不死之躯,连死都是奢望,每次醒来都是新一轮折磨。
所以,当白眉白须的仙人问他要不要拜入宗门时,他望向天空不知何时下起的细雨,轻轻地点了头。
不死之躯是恩赐也是诅咒,他早已厌倦不堪。也许,这所谓的天下第一门派『望天涯』,能帮他找到真正的寻死之法。
那日师父问他名姓,他仰头看向潇潇细雨,随口道了声“倦雨”,沈姓。
进山后,师父说他是什么天生道体、应劫之人,他并没有很在意,他只想潜心研究如何去死。
拜入宗门半年之久,他为寻死做过上百次的努力。
譬如修炼。
他一举修炼到武境六重,只为尽早看到藏经阁里更高阶的禁忌古籍;
他有选择地参加学堂课程,是为了精进死亡知识。
又譬如作死。
随师兄姐下山做任务,他毫不犹豫冲向发疯的妖兽潮;
随师父去招摇山除妖,他脱队独行,擅自闯进黑蛟的巢穴。
可惜都没死成。
好烦。
沈倦雨愈发厌倦这个世界。
本来死不了就烦,小师姐的归来,让沈倦雨的死亡进度有了新的退展。
他并不关注宗门事宜,之所以记住云绫的名字,是因为对方好像也是什么“应劫之人”。
再者,就是因为她的剑实在灼眼。
某次路过练武坪,碰见她向师弟妹展示剑招。一剑横出,云潮俱来,竟有牵引天地之势。
即使是对万事万物都不感兴趣的沈倦雨,也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两眼。
那一刻他竟模糊生出一丝奇异的念头:若小师姐练成了天下第一,是不是就能杀了他?
不过旋即他就摇摇头,自嘲一笑。连大陆四圣都不能杀他,小师姐这么年少,怎么可能。
他以为这就是他和云绫的全部交集,没想到云绫竟会跟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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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绫跟了沈倦雨一路,心中天人交战,还是没好意思上前搭话。
不知不觉就跟着他回到了落霞峰。
落霞峰是弟子居所,两人的住处挨着。
一样的青瓦小院,一墙之隔,云绫这边布置得热热闹闹,富丽堂皇。
沈倦雨那边安安静静,没有装饰,没有杂物,连落叶都懒得扫。
云绫眼睁睁见沈倦雨进了院子,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云绫:“……”
虽然沈倦雨并不知道她跟在后面,但她还是觉得吃了个闭门羹。
生气。沈倦雨懂不懂得尊师姐重道啊!
云绫站在门口犹豫半天,到底还是没有敲门,回了自家院子。
院中有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高大挺拔,树冠张开如巨伞,坐在上面能看见远处群山的轮廓。
云绫靠在树干上生闷气。
夕阳从西边沉下去,余晖把群山染成了橘红色,倦鸟归林,万物安然。
云绫想,会不会是自己心胸太狭隘,又觉得那怎么啦,天下第一只配强者拥有。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晚风从隔壁院子里吹过来,夹杂着一缕温热的饭菜香。
云绫忍不住看过去。
沈倦雨居然出现在院里。
平时他总是待在屋子,房窗紧闭,不知在干什么。偶尔出一次屋,没留意过墙头的云绫。
云绫本意是水到渠成、不动声色地跟他打招呼,结果墙头趴了半天,一次招呼都没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