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熔毁已进入不可逆阶段。狂暴的地热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深深的地脉中横冲直撞,即将冲破最後的束缚。
渡野擡起了手。
这一次,不再是对付袭击者时的轻描淡写。她的指尖萦绕起极其细微丶却让周围空间都为之震颤扭曲的银白色光丝。
这光丝蕴含着最本源的“秩序”之力,是强行梳理丶镇压丶归束混乱能量的钥匙。
她对着下方,五指虚握,然後——缓缓收拢。
“嗡——”
下方汹涌澎湃丶即将爆发的熔岩光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咽喉。
它狂暴的上升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丶压缩。赤红的光芒被强行向内收敛,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被无形的壁垒死死禁锢在核心区域,无法扩散分毫。
大地停止了剧烈的颤抖。外围的崩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逃命或救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般的景象惊呆了。
塔楼顶端那个在熔岩红光映衬下,白发飞扬的渺小身影,她只是擡着手,五指虚握,就将那足以毁灭城市的灾难强行扼住。
渡野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强行禁锢如此庞大的失控能量,即使对她而言,也并非毫无负担。
她能感觉到体内浩瀚的力量如同奔涌的星河,精准地编织着无形的规则之网,束缚着地心狂兽。
她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能量场和扭曲的空气,落在了主控中心外围。
一个穿着沾满灰尘和油污工装丶戴着厚重防护眼镜的年轻女性,正不顾一切地逆着人流,冲向一栋即将被主建筑崩塌波及的附属小楼。
她的动作敏捷而果决,嘴里焦急地呼喊着什麽,但声音被淹没在能量禁锢的嗡鸣中。
前方是蜷缩在小楼墙角阴影里,被掉落的管线困住丶吓得瑟瑟发抖的一只橘黄色小猫。
(愚蠢。)
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生命,将自己置于绝对的危险之中。毫无效率,毫无逻辑。
就在那个年轻女工程师即将冲到小猫身边时,主建筑上一块被能量冲击震松的巨大合金构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她和小猫的位置当头砸落。
速度太快,范围太大,根本避无可避。
塔楼顶端的渡野,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琉璃色眼眸中,清晰地映入了那个渺小丶愚蠢却奋力奔跑的身影。
以那个女工程师和小猫为中心,一个半径不足三米的完美无瑕的球形“领域”瞬间展开!
巨大的合金构件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球形领域的表面。
那足以将钢铁压成薄饼的恐怖冲击力,在触碰到领域边缘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构件像失去了所有动能,诡异地悬停在离女工程师头顶不足半米的空中,然後被领域表面流转的肉眼不可见的规则之力轻轻一“弹”,就改变了方向,轰然砸落在旁边空地上,深深嵌入地面,激起漫天烟尘。
女工程师白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保持着扑救的姿势僵在原地,厚厚的防护镜片上倒映着混乱的一幕。
她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麽,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丶温和却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拂过身体,将她和小猫都笼罩在内。
白川下意识地擡头,目光越过混乱的烟尘和扭曲的空气,望向了最高塔楼顶端。
熔岩的红光勾勒出一个白发飞扬却纤细得不可思议的身影。
她依旧保持着虚握的姿势,专注地禁锢着核心的毁灭能量,仿佛刚才那救下她和小猫的神迹,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白川的心脏狂跳起来,因为劫後馀生,因为那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渡野的目光与白川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混乱的能量场短暂交汇了一瞬。
渡野的指尖,那束缚着地心狂兽的银白光丝,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她迅速收敛心神,五指猛地向内一合。
“嗤——!”
被压缩到极限的狂暴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发出一声尖锐的泄气声。
赤红的光芒瞬间黯淡丶熄灭。
大地的嗡鸣彻底停止。
只剩下禁锢力场散去後,主控中心废墟上袅袅升起的青烟,以及一片死寂的劫後馀生的茫然。
灾难,被强行终止了。
渡野的身影从塔楼顶端消失,如同融入夜色。
下一秒,她的身影出现在几条街区外一个无人的昏暗小巷。
巷子深处堆放着杂物,潮湿阴冷。
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微微低着头,雪白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胸口那陌生的滞涩感并未随着灾难的平息而消失,反而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伴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丶极其细微的丶如同精密钟表内部齿轮轻微卡顿般的——心跳加速。
她擡起手,看着自己纤细丶近乎透明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