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妃则跟在她身后半步,穿着素净的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温婉沉静。
“元熹!”
皇后一眼瞧见幼子,笑意深了些。
“母后!”
岑元熹松开岑玉楚的手,张开手臂扑了过去,一头扎进皇后怀里,撒娇道,“母后,儿臣今日听课可认真了呢!”
皇后抚了抚他的发顶,目光越过八皇子的肩膀,落在岑玉楚身上,笑意便淡了:“太子近日辛苦了。”
岑玉楚忙躬身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给敏妃娘娘请安。”
他低着头,有些尴尬。
皇后虽是他名义上的嫡母,但素来并不待见他,也不止一次向皇帝提议要废黜他这个太子。
现在眼见着岑元熹回到自己的母后身边,他便下意识想要告退,哪知脚刚往后挪了半步,敏妃就忽然走上前来。
她望向岑玉楚,面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岑玉楚有些心虚。
毕竟敏妃并不知晓他和岑靖尧之间的关系。
“太子,”
敏妃声音轻柔,“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她顿了顿,先是侧头看了皇后一眼,见皇后并未多说什么,才继续说道:“不如去我宫里坐坐?”
“敏妃娘娘,太傅今日布置了好些功课,我还要快些回去…”
岑玉楚推脱。
敏妃却是重重叹了口气。
“不耽搁时间的,就几句话。”
“是关于你二哥的事。”
提及岑靖尧,岑玉楚再想推辞已是不妥,偏他也好奇是何事,只得勉强点头随敏妃去了。
敏妃的宫殿同仁阳宫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素净雅致。
博古架上一只细颈瓶中斜插着数枝白梅,幽香淡淡。
她向来就得圣宠,却偏是个如梅般不争不抢的性子,皇帝便愈加怜惜,常来她宫中。
只敏妃家世不高,原是先帝幼弟端王府上一位旁支的远亲,又加之身体柔弱,早年间曾诞下一女,未满周岁便夭折了,膝下只得岑靖尧一子,这些年再无所出,否则这后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岑玉楚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旧事,脚步已随敏妃行至内殿。
敏妃倒是客气,命人上了热茶,又柔声问他要不要尝些点心。
岑玉楚摆手拒绝,他只想快些说完快些走。
“敏妃娘娘,您有事就直说罢。”
他坐得端正,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
敏妃沉默片刻,挥手屏退了殿内伺候的宫人,方才轻叹一声,忽地握住岑玉楚的手。
“太子殿下,我想求你一件事。”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为人母的无奈,“你替我去劝劝你二哥。”
岑玉楚一怔:“我?”
“你也知道,你二哥同郭将军家的姑娘早有婚约在身。”
敏妃眉心蹙起,“可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靖尧前些日子突然闹着要毁约。你父皇和我骂也骂了,禁足也禁了,他倒是想通了,不再提退婚的事了,可那郭家姑娘却又不肯见他了,想来是两人之间闹了什么矛盾,靖尧又不肯拉下脸面去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岑玉楚,目光殷切:“你是太子,又同靖尧最是要好,你去劝劝他,让他低个头,给佩珊赔个不是,郭家是朝廷倚靠的重臣,总不好闹得太难看不是?”
岑玉楚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一派恭顺,心里却想着,他能怎么劝啊,他总不能告诉敏妃,那郭佩珊不肯嫁是因为你的儿子不行,连子嗣都生不出来,就连每次睡我都得吃药罢?
可敏妃话都说到这里,岑玉楚也只能应承下来。
“那儿臣尽力…”
敏妃闻言,立时转忧为笑,“既太子这般说了,我便放心了。”
她松开手,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忽地扬声朝外吩咐:“去传膳!今日太子殿下就留在这儿用午膳,对了,把二殿下也叫来,就说我想他了。”
岑玉楚脸色骤变,“腾”地一下子就站起身。
“敏妃娘娘,我还有功课…”
“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
敏妃笑着按住他肩膀,“你们兄弟也好些日子没一处坐着说说话了罢?正好,你替我劝劝他。”
岑玉楚僵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吐出半个“不”字。
刚过一刻功夫,殿门外的通传声很快就响了起来:“二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