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喧闹一片,船不时轻轻摇晃。
章昆重新倒了茶捧给林德成。
“东家,你不是跟太医院的徐太医关系很好?”他低声说,“让他看看,他一定会保密。”
林德成拿了块新手帕,一只手攥着,一只手已经翻开了账册,桌案上摆好了算筹,闻言摇头:“正生肯定会与我保密,但我去找他,肯定会被人看到。”
他看着船舱外人影摇晃,似乎总有人有意无意停留在门口向内窥探。
章昆脸色一变,站起来掀开帘子狠狠向外一撞。
门外的杂役猝不及防,哎呦一声向后跌去。
“狗东西,不干活想干什么!”章昆狠狠骂道。
那杂役脸色涨红:“我只是,只是想要问问东家,甲三船的货也卸吗?”
章昆啐了他一脸:“刚才没长耳朵吗?没听到大爷说都卸吗?”
其他的杂役看到了忙上前搀扶这个杂役“别吵了”“快去干活”“别耽搁了生意”
那杂役爬起来跳上岸,躲在其他杂役身后啐了口“你算什么大爷,一个马夫”一溜烟跑了。
章昆指着那杂役骂了声,但因为心中有事没有追上去,狠狠瞪了一眼四周的人:“都去干活!”
四周的人们乱哄哄散去。
章昆咬牙回到船舱,看到林德成安静地拨弄算筹整理账册。
他神情平静,接着适才的话:“家主一句话,多少人等着抢功劳,多少人盯着我,我去跟大夫见面,私下吃药,身上沾染了药味,都会被现端倪,他们趁机带着大夫来,我就瞒不住了。”
所以,不去看大夫,也不吃药,这样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别担心。”他看着章昆,又说,“他没想让我死,就是想让我生病,把我关进家里,所以毒不严重,就是身体不舒服,缓几天就好了。”
身体不舒服放任不管,没病也成了病,更何况适才还吐了口血,章昆咬牙。
“我这几日离开京城去外边整理账册,避开他们窥探,也防着他们一次不成故技重施。”林德成接着说,想到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阿霖的师父廖静柔我已经送过年礼了,你再给阿霖送一些钱,再从街上买些年货”
又从一旁抽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
“这都是她往常过年喜欢吃的用的。”
章昆接过,声音闷闷:“东家放心,我会照看小姐。”他看着林德成,压低声音,眼神焦虑,“东家避到京城外,有机会还是要看一看,吃点药。”
林德成含笑点头:“我知道。”又叮嘱章昆,“年节前后的生意就劳烦你多费心。”
章昆应声是:“东家放心吧。”又冷笑,“东家这些年兢兢业业把生意打理好,族里都知道,这些人虽然鬼鬼祟祟,但也都知道如果敢坏了生意,就算是家主也不会保他们。”
林德成笑说:“所以说好好做事,是有好处。”
章昆又哼了声:“但东家得到的好处却不多。”
林德成看着面前的账册,轻声说:“我要的也不多,与阿霖日子安安稳稳就好。”
说罢用帕子掩住嘴,将咳嗽声堵住。
章昆忙将水推给他,林德成摆手,章昆一咬牙出去了,站在船舱外盯着干活的伙计们,踹板子骂废物,吵闹声一片,竭力掩盖船舱里的异常。
“师父您来了——”
女学徒热情地说。
“哎,师父过年也不休沐啊,都是为了弟子我啊。”
不理会女学徒的好听话,廖静柔打量屋舍,一夜过后,门外挂了春联,插上了松柏冬青。
室内的桌案上除了笔墨纸砚书散落,还摆着一个药瓶充作花瓶,插着梅花,又有两个碟子摆着红彤彤的点心。
廖静柔似笑非笑:“看来一个人过年还挺高兴。”
女学徒低头闷闷:“总比回去看着那些人高兴。”
说罢拉开椅子,满脸堆笑。
“师父您坐。”
虽然看着廖静柔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
廖静柔坐下来,看着桌案上翻开的书卷。
“我昨天看到这里。”林霖说,又怯怯站好,“师父您考问吧。”
廖静柔扫了一眼书页,问了一病案,林霖答的磕磕巴巴。
廖静柔没有亮出竹板打她,淡淡说:“虽然蠢笨,但没偷懒。”
竟然夸她?林霖心里警惕,这变态女人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