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风寒,庭院里一片静谧,回廊灯笼间或有几盏熄灭。
耳厦门外坐在矮凳子上裹着厚袄打盹的两个小丫头,睡眼惺忪地看到了,忙起身取了灯油来点灯。
虽然室内的主人已经入睡,还拉下了厚厚的帘子遮光,但院落里的灯不能灭。
尤其是深冬长夜,霜露浓重,廊庑属阴,灯火长明能镇阴安宅,这是林夫人请高僧看过的。
为了不出声响惊动室内睡着的主人,两个小丫头只能穿着袜子在回廊走动添灯油。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两个小丫头吓的脸一白,一个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
不是我。
她们心里喊,下一刻回过神,现脚步声是外边传来的。
当值的管事娘子,很明显是被叫醒的,袄子凌乱束扎腰带,髻也有些散乱,身后带着一个仆妇,疾步而来。
看到廊下点灯的小丫头,管事娘子没好气摆手,两人忙搬着凳子匆匆躲开,看到管事娘子在门前站定,犹豫了一下,才伸手轻轻叩门。
“夫人,夫人。”
林夫人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正走在祠堂的路上,前面有人站出来,看着她喊。
“夫人!”
“这是宗嗣才能来的地方,你快去外边站着!”
林夫人又羞又急:“我家老爷是宗嗣了。”她转头寻找,“端书,端书,端书。”
怎么找也找不到,急得跺脚,耳边传来哎呦一声。
“你干什么!”
林端书喊道。
林夫人睁开眼,抓住他的胳膊:“你去哪里了?我找你呢!”
话出口,视线昏昏,人也愣了下。
林端书恼火地撑起身子:“你什么癔症!”
林夫人这才回过神,看着纱罗床帐,锦缎冬被,鼻息间散着沉水香温静绵长。
做梦了啊。
她不由失笑,伸手按了按心口,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缓,她现在是千真万确的承嗣宗妇。
林端书在旁出嘶嘶冷气声,伸手按着腰。
“我本来就腰疼,你又踹我一脚。”他恼火说。
林夫人忙道歉:“请大夫来看看?”
身为尚书,是有资格半夜敲开太医院大门的。
林端书没好气地说:“别折腾我了,让我好好歇歇吧。”
他说着再次躺下来。
“夫人,夫人。”
门外传来声音,以及响起叩门声。
刚躺下的林端书撑着身子,声音更加恼火:“三更半夜的,干什么!”
原来真有人唤她啊,林夫人想,旋即也有些生气,怪不得会让她做了那样晦气的噩梦!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林夫人没好气对外扬声。
家里的仆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
屋外的仆妇没有惶恐退下,声音停顿下:“夫人,是德成老爷那边——”
她的话没说完,林夫人想到什么,猛地掀起帘帐。
“怎么?人不行了吗?”她喊道。
说着话下床,借着室内桌案上夜明珠的幽光,抓起狐绒寝袍。
“不是不是。”
门外传来仆妇急急的声音。
“是,四小姐,嗯,给德成老爷要宵夜。”
宵夜?林夫人愣了下,似乎有点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林端书啊啊两声痛呼。
她忙转身,看到林端书站在床边,人慢慢地向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