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芳是被西西喷了口奶气,直觉这孩子温暖的奶味儿扑鼻而来。悦悦看到都不好意思,瞧自己的两个孩子怎么对待客人的,一个对客人耍大牌,一个竟然玩弄起了客人,于是板着脸朝摇篮里的两个孩子唬道:“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姨呢?”孩子小能懂什么,可是,照悦悦的样子,好像这两孩子真能听懂大人说话似的。彭芳摸着胸口,被三孩子这样瞅着,感觉是比被警察抓去质询都要可怕。靖夫人敲了敲门,进来和女儿先通报:“陈少校来了。”陈孝义是受君爷之托,因单位年关上发了不少东西,开车给在这大院子里住户的同事们,一个个挨家挨户先发了。发到靖家时,君爷把自己发到的分成两半,一半给自己父母,一半给妹妹。所以陈孝义进来是和悦悦道一声而已。听到是他来,彭芳嘭的跳起来,没留意,膝盖头撞到桌角上,疼得她挤眼睛。门开后,看见他穿着军绿大衣,头戴英挺的军官帽,本来就好看的脸,在军装的衬托下,更显得英俊笔直,让人感觉是座大山,成熟,可靠,稳重,哪是一般男孩子能相比的。“阿芳,你没事吧?”悦悦拉着她,明是看到她撞到了脚。“没事。”她这才发现自己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困窘地低下头揉膝盖头。陈孝义的石头脸纹丝不动的,进来后径直对悦悦说:“靖科让我送来的,一共三箱东西,有油,有米,还有一部分干果和腊肉。”“谢谢你,陈少校,坐会儿吧。”悦悦道。“不了,我还有其它事。”陈孝义拒绝后,扶了下帽檐,刻板地转过身。“你就这么走吗?”背后,突然传出小东子奶声奶气的嗓子。这孩子说什么呢?悦悦忙拽下小外甥的袖口。小东子别扭地扭扭身子,好像身上钻了毛毛虫。陈孝义是因孩子的话顿了下脚,紧接又坚定不移地迈开步伐。靖夫人将他和帮忙搬箱子的士兵送到楼下。彭芳看他句话都没有和自己说,甚至好像刚才连看她的眼神都没有,想必他心里是气着,于是屁股无力地坐回床上。“阿芳。”悦悦在旁边实在看不过眼了,说了她几句,“陈少校是挺好的人,你可别想歪了。”悦悦这话有歧义,让她听着心惊胆战的,难道意味她一直是自作多情。“哎,我意思是说,纵使,他对你有感觉,在现在这个阶段你们完全不可能。你想想,他是个军官,你呢,还是个在校学生。你们若是能在一块,这社会上能接受吗?说句不好听的,舆论的口水都能淹死你们两个。到时候他丢了工作,你不心疼?”悦悦这话说的直接,彭芳听起来心头并不舒服。她这哪是要求和他正式要在一块了,她只不过是想确定下他的心意而已。“我告诉你,阿芳,如果我是你这年纪遇到我老公,也不可能的。”悦悦见她一脸别扭像是钻起了牛角尖,真怕她想歪了,只好继续往下说,“你是个聪明的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你应该懂得,你是活在这社会里头,不是说整个社会都照着你想法走,你明白吗?”不是整个社会都照着你想法走。这句话,是最最残酷的现实。彭芳宛如被桶冷水浇了个全身,打了个寒噤。当学生时,总是满腔热情和一腔梦想,到了社会里头,一般人都会感受到现实与梦想可怕的落差。悦悦是过来人,太懂得这种感觉了。不管你是什么人,哪怕你是国家总统,都经常做事情是身不由己。想同时保有爱情和面包,只能是克制再克制的理智当先。彭芳低下头,是将悦悦的话,仔细放在嘴里头嚼了几遍,最终深深地叹口气。她想明白了,她这是连直接发脾气的小姑娘都不如,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去做。而爱情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这话没错,但不是说要拿胁迫等这样的方式,来逼对方接受自己。看她是想通了,悦悦笑了笑,下床去帮她倒杯水。小家伙对于大人们那些弯弯曲曲的念头是不懂了的,拿小指头抚摩小妹妹的脸蛋儿,越摸越喜爱,越是舒心。可小西西对他再三侵犯妹妹的脸蛋,不高兴,开始朝他吐泡泡。悦悦走进来时,因此发现了两个小男孩,竟是为了她女儿摆出争锋相对的姿态。“她是你妹妹又怎样?她也是我妹妹。”小东子朝小妹妹的孪生哥哥唬道。为此,小西西的手脚扑腾着,像水煮青蛙沸腾,小脸蛋还瞪住了东子。悦悦整个头都大了,可谓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这头,她刚给彭芳倒完水,接到了杜宇的电话。杜宇在电话里和她说了林晓妍拿合同来让林世轩签字的事。“我本想帮林叔找几个熟识的律师看看,但是,现在春节前后,律师所正常都是要放假的。我认识的几个都不是本地人,都回老家过年了。而不是自己直接认识的,我又不大敢介绍。”杜宇说着这其中的缘故,想必也是想防着那个鬼心思多的林晓妍从中作梗。“律师的话,我还真是不怎么清楚。”悦悦艰难地思索寻找着,“你让我爸别急。这大过年的,不见得非得马上签署合同,和对方说明等律师回来,再签不迟的。”话是这么说,但是为了以防林晓妍再拿借口逼宫,肯定是要找到可靠的律师愈快愈好。晚上,老公回来,悦悦向老公提起这事。“律师,不认得。”陆瑾在部队工作,都不需要律师,“不然你问问大哥。”“我哥?”悦悦哼,“他要是知道这事是为了谁,能帮吗?”陆瑾见她执一己之见,也就不再说。反正这事儿,碰上过年,都得往后推。转眼,这时间过得飞快,众人忙到了大年三十那天。到了当天,正如靖夫人预料的,自己儿子和老公,又是白天在单位加班,说是尽量争取晚上回来吃个团圆饭。悦悦没想到,自己老公也要忙到三十晚。这样,她和她妈的计划全打乱了。下午,她妈一人忙着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她呢,必须自己下床,先预备给两个孩子洗澡。不然晚上一群人闹哄哄的,不知道要玩到什么时候才能抽出这个空。平常两孩子不洗一两天没关系,可是大年三十去旧迎新,不洗不行。悦悦拿了只大澡盆,注满了温水,再把室内温度调高,孩子衣物、大毛巾、洗发露润肤露什么的,一概准备齐全。平常给孩子洗澡时,她有参与,但一般是她老公或是她妈抱孩子。现在只剩她一个,她心里真有些忐忑。先抱比较乖的儿子,悦悦小心翼翼给儿子解开了衣服,先消毒肚脐贴上肚脐贴,光是简单的前奏动作,她这个新妈妈都能累出身汗。小西西倒是挺乖的,手脚拘束,被妈妈弄得有点小尴尬的样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球望着妈妈。悦悦被儿子望得脸都红了一层,感觉自己这个做妈的真够羞愧的,给孩子洗个澡,都要紧张得如临大敌。拿大毛巾裹起儿子,抱到澡盆边,先给儿子擦眼睛和洗脸。这个还好,不沾水,不难。给儿子洗洗头发时,她几乎是蜻蜓点水似的,弄得儿子频频打哈欠,想睡觉。等到她将大毛巾解开,将孩子的身体放入澡盆。小西西沾到水,开始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扭了,扭来扭去的。悦悦紧张的要命,怕抓不住他,他会滑到水里面去呛水。幸好,儿子感觉到她的紧张,挺配合她的,扭了会儿,就不扭了,乖乖任她拿着毛巾擦洗着腋窝等地方。洗着洗着,他是觉得被母亲这样按摩着挺舒服的,可能比爸爸和姥姥给他按摩都要舒服。当悦悦将他抱出澡盆时,他不干了。哇,哭了起来。悦悦着急给他擦干身体,就怕他沾着水,大冬天受寒要感冒,哪里顾得了他闹情绪。小西西这个嚎哭,哭声洪亮,好比军号,震到了楼上闻家。都知道悦悦这两个孩子很少哭的,尤其是西西,更别提哭的这么大声,好像被人虐待似的。闻夫人听到都心头发悚。可她这手头上正忙着,家里也没有其他人。等了会儿,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没了,怕是被哄住了,她这心里才松口气。悦悦抱起儿子绕着屋里,整整绕了有百圈,才将儿子决堤的哭声哄住。小西西靠着她舒服的怀里,加上刚洗完澡周身舒坦,被这样哄了哄,小嘴巴打了几个哈欠后,就开始睡了。把儿子放下时,悦悦周身像耗尽了一半以上的力气。未想单独给孩子洗个澡,都费这么大周折。悦悦歇了一阵后,不敢久歇,是生怕时间不够。接下来,她还要抽出时间帮她妈搞年夜饭的。跑去换了澡盆里的水,吸口气,卷袖子,开始奋斗女儿的。小南南是非常讨厌被人抱的,被爸爸妈妈抱都是如此。每次被人抱都要撅嘴。刚听到自己哥哥哭的那么大声,她的心情不好,嘴角又撅了撅,反正不高兴。现在妈妈抱她起来,给她解衣服,像是要给她洗澡,她小额纹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