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的坏处,她更清楚。跟宁家斗,就是跟整个基地的旧势力斗。赶下去容易,坐稳难。她和周凛月两个人,没有根,没有队伍,赶下去宁家之后,这个位子谁来坐?老玛?老郑?他们坐得住吗?坐不住怎么办?宁家的反扑怎么办?基地里那些宁家的旧部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比走还复杂。
可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依托前世的记忆,末世以后,她一直是那个最敏锐的人。别人慌的时候她不慌,别人乱的时候她不乱。她永远在做下一步的打算,永远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她从来没有这样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犹豫过,动摇过,甚至——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种感觉,陌生,却不让她害怕。
她想,或许这就是安稳太久的代价。人在一个暖烘烘的小屋里,手底下擀着饺子皮,身边坐着最爱的人,就会开始想一些的事情,开始想彻底的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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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包好了,下了锅。
水开了三滚,饺子浮起来,白胖胖地在锅里打转。周凛月把饺子捞进两个大碗里,浇上一点肉汤,撒了点葱花。
两个人端着碗,坐到茶几边。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基地里零零散散地亮起几点灯火,有人家在放小鞭炮,几声,远远传来。
陈星灼咬了一口饺子,牛肉白菜馅的,热乎,鲜香。
周凛月说,别想太多。
陈星灼把那个饺子吃下去,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凛月。
我可能,不会立刻做决定。她说,路,我们继续准备着。车继续整,物资继续分,天气日志继续记。走的那一套准备工作,我们不停。
但我也想给自己留一个念头。陈星灼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想留下来,那我们也得有能力留下来。我们不能光准备走,不准备留。
周凛月安静地听着。
听完,轻轻笑了:这才像你。
像我?
你不是那种一冲动就掀桌子的人。周凛月说,你是那种,把所有路都铺好,再决定走哪一条的人。你今天这个想法,不是你想留下来,是你想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陈星灼沉默了一下,承认了:
她确实是这样的人。她不是忽然动摇了要投奔安稳,她是在给自己多开一扇门。走,能走;留,也能留。哪边都不把自己逼死。
这才是陈星灼。
吃完饺子,两个人没急着收拾碗。
窗外的鞭炮声居然越来越密,基地里的除夕,比想象中热闹,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找来的鞭炮。陈星灼端着碗,看着窗外那一点点灯火,心里那股迷茫的劲,慢慢散了。
所有的事,都不冲突。
陈星灼转过头,看向周凛月。
周凛月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新年快乐。周凛月轻声说。
新年快乐。陈星灼说。
暖风机还在低低地转,窗外的鞭炮声一阵一阵,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
这一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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