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随口猜测罢了。”昭夜言语柔和了几分,视线从城主跟前扫过,又凌厉起来,“城主似乎,只是出于规矩,或是城主的威严,才愿意护着这些所谓的小妖。”
“你管得,也似乎有点宽。”城主抬眸。
殿内霎时静得出奇。
赵钱垂眸不敢直视,牛憨,阿茸二人亦然,但忍不住飞快偷瞄他们几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万物生灵,在九嶷城,必得有尊卑上下,九嶷城才能千秋万代。隐世之地这么大,本座也没有逼他们留在此处。”城主深看了昭夜几眼,竟大笑了几声。
蘅知撇着嘴,还不如不笑,当真瘆人。
这九嶷城,也没有闻心渡长老说得那般好。
那些厉害的大妖是舒坦了,可是小妖呢,商人呢,还有普通的人族呢,便是再勤勉,一辈子只能遵循所谓的规矩过活。
转念一想,于喜爱安稳的生灵而言,如此再好不过。蘅知轻叹了口气,城主说得也没错,不喜欢此处规矩的,大可以离开。
“几位,话说回来,小妖失踪一事,同黑袍人究竟何干,有没有干系,眼下还不知。你们是去是留,有何想法?”见几人都不吱声,城主终于问。
蘅知心中咯噔一下,自是要快些离开,往空桑山去。
可若能在此阻击黑袍人的阴谋,空桑山和整个隐世之地是不是就安稳几分?藏云村的危机说不定迎刃而解。
蘅知抬眸,视线同昭夜的撞在一处。
昭夜会意,唇角勾起:“城主,眼下没有证据。不如折衷,咱们在此停留五日,期间查探一二。若没有证据证明此事同黑袍人有关,咱们就不多作叨扰,劳烦城主派人护送咱们去下一处。”
“嗯,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城主缓缓点头,正欲应下。
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我九嶷城的家务事,何必劳烦贵客查探?城主,夜深了,您还是早些歇息。这点小事,交给我便是。”
几人朝外望去,一中等身量的年轻男子,着藏青色棉袍,胸前松松垮垮,双颊泛红,脚下略微蹒跚,腰间的布带,带有九嶷城独有纹饰。
“你来此作甚?”城主睨了来人几眼,眸中甚是不悦。
“我不来,城主说不定会得罪几位贵客。”
“小的见过少城主。”赵钱见了纹饰,反应极快,顾不得剑拔弩张,跪下行礼。
少城主没有搭理他,一步一步迈上台阶,走至城主身侧,径直拿起白玉茶壶,灌了几口茶水:“城主,这么点小事,我去查就是。”
“成何体统!”城主一掌拍在桌上,闷哼几声,“几位见笑了。犬子晚上宴请几位有功之人,许是喝醉了。此事……”
“城主!您可想好了,真要让外人查探此事?”少城主寸步不让。
“有何不可?你是十拿九稳,还是知晓内情,甚至有所牵涉?为何如此紧张此等小事?”城主面色铁青,索性起身,“几位,此事就这么说定了。这五日,劳烦几位奔走,本座会派人相助。联络空桑山的阵法,本座今夜就命人去准备启动阵法所需用材,但想必你们也知道,需要些时日。”
“多谢城主相助。”昭夜亦起身,颔示意。
“小的有事相求。城主大人,昭夜公子,小的斗胆,想跟随查探。失踪的小妖,也有咱们外城的,小的想尽一己之力。”赵钱见状,跪地在地,甚是恳切。
城主睨了他一眼,眉眼间甚是不屑。
不待城主开口,蘅知开口留下了赵钱。
“也罢,你们身边也没几个可以使唤的。区区一个牛妖,还有一个小女娃,就让他跟着你们跑跑腿。你们放心,本座自会再派精干之人襄助。”
“城主!”少城主清醒不少,眼见此事已成定论,甚是气愤。
城主睨了他几眼,唤来侍女,嘱咐几句,将宽袖甩至身后,径直离去。
“几位贵客,请随奴婢去歇息,明日一早再出。”侍女福着身子,就要请蘅知几人离开。
“你先去殿外候着,本少主有话要同他们说。”少城主摆了摆手,不由分说,将侍女赶了出去。
“少城主,有何指教?”昭夜瞧了他一眼,面色如常。
“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虽然那是我爹,但我并不认同他所言所行。尤其是将生灵划分为三六九等,这同外头有什么区别?就算此事可能同那什么黑袍人有关,我爹也不是真有多重视。无非在乎名声而已。”少城主索性坐到几人身侧,神秘兮兮。
“世人所求,无非名利。身为九嶷城城主,在乎名声,哪怕是沽名钓誉,多做些好事,也没什么不好。”蘅知来了兴致。
“你一人族女子,倒有几分见解。你也说了,沽名钓誉,面上看起来像回事就行了。你们以为,这案子这么好查?多半浪费你们五日而已,你们还不如明日直接离开。”少城主深看几人几眼,压低声音。
“那少城主的意思是?”沈顾川一本正经。
“同本少主合作。我也派人,同你们一道。关键时刻,定有帮助。若你们暗中现什么,不要瞒着我的人。相信我,不然你们会后悔。”少城主眸色霎时凌厉,同方才醉酒之人判若两人。
“你不会是想……”蘅知看了几眼阶上座,心中冒出荒唐的念头。
九嶷城最大的麻烦,说不定不是黑袍人。
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被卷入这父子二人的战局。
不对,眼下恐怕已经难以抽身了。
“我不懂姑娘所言何意。”少城主眨了眨眼,面上一闪而过的狡黠,同平日的蘅知,有得一拼。
“我们是外人,查九嶷城之案,九嶷城派谁,我们恐怕无权置喙。”昭夜起身,不经意拦在他二人中间,“夜已深,咱们先歇息了。”
“那便明日见分晓。”少城主嗤笑一声,目送几人离开,眸中满是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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