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消似乎并不在意狐大王对他的态度,自嘲道:“可能是小时候在魔域待太久了吧,宗里很多人也说我性情古怪,不过他们都在暗地里说,不像大王,会当着我的面直接说。”
岑镜在软榻边坐下,微微皱眉看他。
连消看一眼他的神情,继续道:“大王与我师兄如此亲密,应当知道师兄从前在魔族长大的经历吧?”
他与岑镜对视,苍白肤色将他的眼眸衬得比常人更漆黑些:“我曾和师兄一同被困在那里。”
“不过我们的处境不尽相同,”连消闲聊般轻声道,“我的天分不如师兄,他们抓我只是为了让我从小相信自己是魔族的人,好送我去当棋子。”
“但他们忌惮师兄,”连消低声地说,“所以每天逼师兄喝魔血,修炼邪术,教师兄杀人,折磨人……是不是很可怕?”
他抬眸看向岑镜:“若不是当年被及时救了出来,师兄大概真的会变成他们的傀儡吧,那恐怕会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灾难。”
岑镜的眼眶不知何时变得通红。
连消轻问:“大王害怕了?”
狐大王却没理他,抹了抹脸起身大步离开了。
……
柳洵之带着两串冰糖甜梨找来时,岑镜正坐在寝殿石桌旁的圆椅上,望着窗外发呆。
柳洵之只看到一片雪白侧脸,却莫名感觉狐大王不太高兴。
他将手里的糖串在狐大王脸前晃晃,凑过去问:“怎么不高兴?赏花被蜜蜂蛰了?”
狐大王正在认真思考,看到冰糖甜梨眼睛就亮了:“你才被蜜蜂蛰了。”
柳洵之将梨肉喂到他嘴边,狐大王伴随着清脆的糖壳碎裂声咬下去,连连点头:“果然好吃!”
待两串都吃完了,狐大王才将方才的事提回脑袋里:“我不喜欢你那个叫连消的师弟,他说话我听着不舒服。”
柳洵之手里还捻着竹签,闻言指尖轻颤了一下。
他神情未变,抬眸看一眼狐大王,轻声问:“他和大王说什么了?”
狐大王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梨肉,想了想摇头道:“倒没什么,无非是我一早就知道的事。”
他只是听听那些话就够伤心了,不想再重复一遍让柳洵之这个切身经历过的人更伤心。
“他说话时候的样子我不喜欢。”狐大王任性道。
“那就不和他说话,”柳洵之轻笑,捏了捏狐大王微微鼓起的脸颊,“我待会儿告诉他,今后不许再打扰狐大王。”
其实确如连消所说,柳洵之也不太想见到他,也没想过他会来玄山。
柳洵之的家乡在一个距离魔域非常近的地方,名叫吹棉城。
连消是吹棉城中一个与爷爷相依为命的苦命小孩,爷爷去世后,他沦为小乞丐,被魔族抓去。
那几年,魔族频繁抓这种没人管、毫不起眼的幼童,把他们养大,给他们灌输魔族的思想,打算待时机成熟时将他们派去吹棉城和各个修真界门派中做卧底,窃取信息。
或许是为了震慑他们,让他们不敢产生背叛魔族的念头,每次柳洵之受折磨时,这些小孩都会被拉去围观。
那是一种极为耻辱的感受。
柳洵之记不清那些小孩的模样,但能记得他们看他的眼神。明明他们都是俘虏,他们却用悲悯可怜的眼神看他。
直勾勾的,漆黑一片的眼瞳,映照着他的狼狈不堪。
这样的小孩大约有二十来个,最后关头,柳洵之拼了命也只救出来一个,就是连消。
后来两人被归明宗收留,在同一宗门修行,却极少碰面,见了也是略一示意便各自离开,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柳洵之到现在都做不到心绪平静地与连消对视。即使已过去十多年,那双眼里早已没有当时的情绪,但仍会把他拉回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提醒他当年的痛苦。
他也想到过,连消见了他应该也是一样,归根结底是那段过往太重。
所以连消会跟宁若竹他们一起来玄山救他,柳洵之挺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