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她难得早收工。
走出厂房大门,却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街边。
霍雍靠在车门边,见她出来,直起身:“今晚有空吗?”
钟瑶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来了?”
“市场跌成这样,“霍雍道,“我想,你大概也想透透气。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钟瑶看着他,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是来跟我聊行情的。”
“行情有什么好聊的。“霍雍替她拉开车门,“你已经做对了该做的。今晚,不谈股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几天,盯着盘,绷着那根弦,我隔着街都能看出来。走吧,换换脑子。”
钟瑶望着他,心里那根绷了一下午的弦,忽然就松了。
她弯了弯嘴角:“你倒是比我自己还清楚。”
“相处这两年,“霍雍发动车子,“你要是哪天真的放松,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钟瑶上了车,靠进椅背,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觉得这晚的风,都比白天顺了心。
车子驶出荃湾,往南走,穿过越来越稀疏的街灯,最后停在浅水湾。
盛夏的浅水湾,夜风带着海水的咸湿,迎面扑来,凉爽宜人。海边的大排档亮着暖黄的灯,几张桌椅摆在沙滩边,空气里飘着炭火和海鲜的香。
“吃宵夜?“钟瑶看着那排大排档,笑了,“你带我来吃这个?”
“这里的炒蟹和豉椒虾,是全港城最好的。“霍雍道,“我常来,老板都认得我。”
两人在大排档的桌边坐下。海风习习,浪声轻轻,远处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银鳞。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一见霍雍就热情地迎上来:“霍先生来啦!老位置给您留着!今天刚到的花蟹,肥得很,来两只?”
“来。”霍雍点头,又看向钟瑶,“想吃什么?”
“你点。”钟瑶道,“我信你的眼光。”
“那再加个豉椒虾,一碟椒盐濑尿虾,一壶冻柠茶。“霍雍道,“够不够?”
“够了。“钟瑶笑道,“挺会点。”
“稍有研究。”霍雍淡淡道。
等菜的功夫,两人就着海风,喝冻柠茶。
“市场跌成这样,“钟瑶忽然开口,“你怎么一点也不慌?”
“慌什么?“霍雍反问,“我手里没多少股票,跌不到我头上。”
“那码头那边的生意呢?”
“外贸是受了点影响。“霍雍道,“但码头仓库的地和楼,是实打实的家底。跌不到动不了根。何况,“他顿了顿,“有你在前面盯得那么准,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钟瑶被他这句话逗笑:“你倒是会甩锅。“
“不是甩锅。“霍雍望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是信你。六月你说反弹,我不反驳;七月你说离场,我也不拦。因为我信,你看得比我清。“
钟瑶心头微暖,别开目光,望着海面:“我可没你想的那么神。我就是胆小,不敢把身家都押上去。“
“那不是胆小。“霍雍道,“是清醒。这年头,敢承认自己胆小的人,反而活得最久。“
“阿杰那边,厂房谈得怎么样了?“霍雍问。
“让到九十万了。“钟瑶道,“我让他先把产权和欠银行那笔查清楚,没问题就接。“
“你倒是一点不急。“
“急什么。“钟瑶望着海面,“现在银根紧,急着的是卖家不是我。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等他们真撑不住,价还能再往下走。“
霍雍望着她,忽然道:“钟瑶,你有没有发现,你做生意的样子,跟骑马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