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腰间的木牌又震了起来,嗡嗡嗡连着响了三四声。程让瞥了一眼,离护阵台集合还剩一刻钟。
他放下木牌,又看向岫青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拍拍手站起身,搬了根凳子到院中空地上:“过来坐。”
岫青眼睛一亮,咕噜咕噜两下把最后一口水吐掉就跑过去坐下。程让拢起那头还带着潮气的卷发,熟练地分股、交叉、缠绕。
“下次教你编,”他一边收尾一边说,“以后你得自食其力,不能总指着爸爸给你梳头吧……”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岫青正偏着头,看地上自己的影子,两根辫子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地晃来晃去,玩得不亦乐乎,像是压根没听见他后半句。
程让扶额,伸手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走啦。”带上岫青,往护阵台的方向赶去。
昨夜在系统的意识空间里,程让缠着那只毛笔精扯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要到一道保命符。
理由很简单:护阵台会吸灵力,他一个刚觉醒的脆皮杂灵根,万一靠近又被抽空,轻则重伤,重则灵根报废。他要是出了事,家不用回了,这个世界也别想稳定,谁都不能好过。
秩序神被磨得没办法,最终松口给他争取了临时的识海固元罩,可以阻断护阵台的吸灵阵法,时效一天一夜。
两人赶到时,护阵台前已经排成了长龙,队伍弯弯绕绕地甩出去老远。
程让和岫青排到末尾,前面望不到头。入口处还要二次查验,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要在测灵石上重新过一遍。
程让叹了口气,怪不得让他们卯时到,合着排队就得排俩钟头。
他们身后陆陆续续又排了几个人,两人跟着队伍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岫青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排队,还排这么久,还只能慢慢往前挪,什么都干不了。她站了没一会儿就开始躁动,先是换脚,又是晃肩膀,挪两步就想蹲下,一蹲下就被程让拎起来,压低声音说“女孩子要注意形象”。
她垂着头,弯着腰,半死不活地往前蹭,程让又来戳她的背:“高个子最容易驼背,你还在长身体,体态一定要注意……”
“驼背?”岫青偏过头,银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困惑。
程让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路过挑菜的老农,岫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老农瘦骨嶙峋,肩上压着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常年负重加上上了年纪,背已经弯成一座小山峰。
岫青看了两息,脸上的困惑慢慢变成了某种警觉。她似乎也说不出好坏,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变成那样,立刻把身板挺直了些。
又往前挪了两步,她忽然感觉背后空了一下。
程让自己蹲了下去。
累死,他不理解为什么修仙世界还有这种排队的陋习?连个石凳都不给摆一张。
结果刚蹲下,岫青就伸出手把他拔了起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男孩子要注意形象。”
程让:“……”
行,现世报来得真快。
又挪了一段距离,程让实在撑不住了。他把手搭在岫青的肩膀上,额头抵着手背,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靠了过去,弯着腰,终于舒服了一些。
可刚舒服了一小会儿,岫青又伸手把他顺直了:“会驼背。”
“我不长身体了,”程让有气无力地反驳,“不会驼背。”他把岫青转过去背对他,“让我靠一下。”
岫青和他差不多高,这个姿势恰好让他能舒服地把下巴搁在她肩颈处,往前挪的时候,他几乎不用费力,脚跟着她的步子走就行了。
岫青的眉头皱了一下。她不理解,明明上一刻这个人还在义正辞严地说这样不行那样不行,怎么转眼间自己就成了“不行”的那样。
但她的步子比方才稳了一些。
两人就这么贴着往前挪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身后的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穿灰甲的侍卫绕过队伍,径直停在岫青面前。
“你。”其中一个指着岫青,“跟我们来一趟。”
岫青眉头一压,尚未开口,程让已经从她肩上弹起来,抢先一步挤到前面,脸上堆着笑问:“各位军爷,你们这是要把家妹带到哪儿去啊?”
侍卫瞥了他一眼:“昨日城门口的测灵石没测出她的灵阶,需要重新核实一遍。”
程让面上不动声色:“那我陪她一块去吧。家妹脾气不大好,怕冲撞了各位军爷,我在边上看着点,也省得闹出什么误会来。”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凑到另一个耳边说了句什么,程让竖起耳朵,隐约捕捉到“没用的水灵根”、“昨晚街上”、“烧饼”几个词。
另一个侍卫点了点头,冲程让一扬下巴:“跟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