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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人生若如初见19(第2页)

想明白远溱口中那个“她”是指笑起来有个小酒窝的卓小姐,远溱的意思是,以后卓小姐要是再来店里买东西碰到他不在,就让人家等他回来再做应对。

为什么得等他回来再做处理?是怕语言沟通问题?还是……因为大字不识一个的祖母?

虽然到最后,远溱抛下句“祖母,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停在那个l型路口,左拐就是往冬雅家的路,往直就是出村寨的垂直斜坡。

那条垂直斜坡有个紧急刹车时留下的自行车车轮痕迹,依稀间,历远溱看到数小时前的自己,埋头踩着脚踏板,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沿着眼前延伸的路,直也罢横也好,石头也不必让,车轮碾过一个又一个泥坑,越踩越快,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要不是草丛快速窜出的四脚爬虫,他势必连人带车扎进河里。

冲力下,人车分离,车摔向护栏那边,人跌落在草丛里,如果是平时,他一定第一时间去检查车有没有摔坏,但这次他只是静静躺在那。

穿严重脱胶的球鞋、总迟迟没能缴纳的校服费用、下雨天放学时,学校走廊,那一双双落在他打开的伞的眼睛,祖母缝线手工已经可以和专业人士媲美了,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由几把伞扇页拼凑而成,这类象征着贫穷的事件都不曾让历远溱产生过一丝一毫窘迫感。

即使新来的老师在众目睽睽下问他为什么不换只不会漏墨水的钢笔?他都能平静回答“等我有了钱就换。”

但为何,那盒“橄榄油”会如此的刺眼。

也不知那位从大都市来的卓小姐往后会不会在和友人聚会时谈起这样一则乌龙事件:某天,她想买瓶用于烹饪的橄榄油,但给到她手里地却是瓶发油。

“我的朋友们,你们想试看看用发油烹饪出的意大利面?”在一片哄笑中,大都市来的小姐满脸抓狂,“我的上帝啊,我怎么能指望在一个连网络、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小村子里买到橄榄油?我真是个头号笨蛋。”

是啊,在连网络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山沟村对一位连意大利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杂货店店主说“我要买一瓶橄榄油”不是头号笨蛋是什么?

躺在草地上眼睛直直看着天空,喉咙里开始发出类似于笑的声音。

那笑和愉悦无任何关联,它更趋近于窘迫所导致的愤怒,想对那位大都市来的卓小姐说:“你手里拿着的那玩意哪点像摆在大商场货架以中英双语标明出产地、价格的商品?”也想和祖母喊:“看看她穿的衣服,看看她穿的鞋子,那是住在城堡的人,祖母,我拜托你稍稍用下你的脑子,一声‘女士’就让你断定她性子真诚好相处,你比谁都清楚有钱人的脾性,对你的好都是因为新鲜好玩。”

是啊,都是因为新鲜好玩。

坐在连菜单都没有的路边小餐馆边吃饺子边对因至亲住院不知所措的少年吹牛,说见过尼斯湖水怪、委屈巴巴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熟人关系了”仅仅是因新奇感在作祟。

新奇感混合高等教育下自以为是的道德观:看吧,我也和他们能成为朋友。

政要们在接受访谈时总会炫耀他们和司机的友情;提起家里的保姆政要夫人们总对着电视镜头感叹“要是没有她我该怎么办?”。

和那股窘迫感一并让历远溱感到无比烦躁的还有时不时从她口中冒出“高一年级生”。

有过昏倒在路上经验、自以为把药放在巧克力盒子里是件很酷事情、抱起来都不及一打瓶装水重的女人凭什么以那种口吻称他为高一年级生。

何种口吻?

医院门口的水泥路面上,有两组脚步声,一开始,是她走在前面,渐渐地,他跟了上来,并肩走着,日影下,她和他的手是握在一起的,他稍稍一扯,她就距离他近了点,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人距离越拉越近,近到那阵风吹过来,她长长的发从他脸上掠过,柔柔的痒痒的,他闻到了田园的芳香,寻着那芳香似走在不知前方是何方的道路上,迎面过来了个行人,行人看他们的目光……握在一起的手不约而同甩开。

那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下午。

不,不不,是匪夷所思的下午。

那女人叫他高一年级生时的口吻就和她那个下午在毫无任何征兆下忽然握住他手一样轻浮。

看到等在树下的那抹身影,冬雅过去几天几夜囤积下来的委屈瞬间找到决堤口,跑向那个身影,重重地从背后抱住他,怕被推开,扯了一大堆理由“和爸爸吵架了。”“挨妈妈的骂。”“作业总是做不完”到后面连“远溱,我现在在发烧,我脚都要站不住了,远溱,或许我得了绝症”借口都出来了。

这样蹩脚的借口,远溱会信才怪。

可……远溱好像信了她的话,因为……因为远溱没有推开她,远溱任凭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任凭她双手如蔓藤般缠住他的腰。

甚至于,她不说话了,远溱还是半点没推开她的意思。

一颗心宛如要跳出胸腔,该不会她从电视剧学到的欲擒故纵法起到作用了吧?

所谓欲擒故纵就是连着几天对远溱爱理不理,让远溱“一不小心”瞧到她和别的男孩正眉来眼去。

差一点,冬雅以为她的欲擒故纵大法要泡汤了,远溱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她和别的男孩打情骂俏,不仅如此,她十八岁生日过去了好几天,远溱都毫无表示,没和她说生日快乐,也没送她生日礼物,也只能鸣鼓收兵,灰溜溜地去了趟远溱家,远溱祖母神秘兮兮说远溱带着个粉色盒子出去了。

粉色盒子?果然,在两人经常见面的地方,冬雅看到了远溱,

急急忙忙去检查远溱的手,真有粉色盒子。

粉色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呢?盒里的东西又要送给谁呢?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泪水,打开盒子,里面放有蔚蓝大海的玻璃球和卡片。

这条路的尽头是河,河水川急,如卡片上写地不是冬雅,而是别的女孩名字,她就跑,跑到那条河前,像她一次次说给那些总找各种各样理由接近远溱女孩们听的那样,往河里纵身一跃。

“当我跳入河里的那刻,远溱就彻彻底底属于我了,而你们,往后要绕着那条河走,当然了,也不是不可以走,如果你们不怕从河里忽然伸出条长长胳膊的话。”一席话让那几个小丫头抱头鼠串。

看吧,就说这个世界没有比她更爱远溱的姑娘了。

疯狂吗?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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