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木点了点头,给他分析老农的话里有话。
上游的截了水,中游的抢了水,到了下游,就只能喝点泥汤子。地方上的豪绅跟官府勾结,好地占了,好水抢了,百姓能分到的,都是他们挑剩下的。
沈文耀那会儿没多想,这回一听表叔分析,听得眉头皱起来。
“那朝廷不管吗?”
“管?”
赵嘉木嗤笑一声。
“怎么管?地方上的知府知县,不是跟豪绅攀了亲,就是收了好处装糊涂。真闹出大案,朝廷派巡察御史下来,也不过走个过场,酒喝几盅,银子一拿,折子一写,地方安宁,百姓安居。上头高兴了,底下苦的还是百姓。”
官不好当,官场还黑。
“表叔,”沈文耀忽然正了神色。
“您要是考上了,当了官,您会怎么做?”
赵嘉木抬眼看他,不答反问:你先说说,你觉得该怎么做?
沈文耀想了想,开口。
“我想的是,当个好官,好知县,查,彻彻底底地查,把该还的水都还给百姓。”
赵嘉木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还是太年轻了。”
沈文耀不服气,毕竟他也没大多少。
“那您说怎么办?”
“我啊,”赵嘉木转回身,看着窗外,“我要站在高处说话,在县衙说一百句,不如在金銮殿说一句。在地方上磨一辈子,不如在京城站一天。
沈文耀被这一番话说的愣住了,看着赵嘉木的侧脸,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
您这是要……
我要当,就当大官,当那种一句话下去,整个大靖朝的地方官都得竖着耳朵听的大官。
他说完,转过头来看着沈文耀。
“读书人,十年寒窗,为的是什么?”
沈文耀没说话,继续听表叔说。
“是为了说句话有人听。”
赵嘉木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走,下去吃点东西,赶了一天路,肚子里早就空了。”
沈文耀被他推着往门外走,脑子里还在翻腾他说的那些话。
他这表叔是个有野心的人,不,不应该说是野心,应该说是有鸿图大志的人。
二人下了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两碗馄饨,一碟卤牛肉,两个烧饼。
饭上桌两人吃的很香,赵嘉木吃完抬头。
“回去之后,把这些天的见闻整理整理,写一篇策论出来,拿给我看。”
“成。”
吃完,沈文耀跟在赵嘉木后头上楼,推开房门,他往床上一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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