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本来就占着独一份的好,后来还要死要活地闹分家。
那几个妯娌原本只当笑话看,没想到她挺着肚子当护身符,竟真让她分了出来单过。
周父周母为安抚其他三个儿媳,索性也各给了一间。
原先那间给原主的屋子,便归了三嫂。
大嫂、二嫂也各自分到一间。
老周家另外三房才总算消停下来——毕竟当年原主分家时,周父把周青柏三年寄回来的津贴汇款单都翻了出来。
那时候一个月津贴也就二十来块钱,但一年二百多,三年下来就是六百多块。
原主那两间屋子带个小堂屋,里外花了不到二百五。
虽说数目不小,可跟周青柏这些年寄回来的比,根本不算什么。
周母便拿话堵了众人的嘴:这些钱是老四孝敬他们老两口的。
说白了,她是怕原主随手就败光了。
原主粮油本什么的全都分出去了,日子过得自在,往后周青柏每月的津贴也由她自己收着。
她也就不跟周母再闹。
秋收时节,日头毒辣,田埂上的人影都被晒得蔫。
老周家其他人扛着农具迈进院门时,天色刚擦黑。
这阵子地里收成要紧,谁也不敢耽搁片刻。
一场秋雨下来,庄稼烂在田里,一年汗水就全白搭了。
全家老小都指望着这些粮食填肚子,抢收就是抢命。
周三嫂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迎上去,压低嗓子对着自己男人和闺女说:“灶房里留着红糖水,给你们父女俩冲好了,趁热喝一口。”
周五妮本来耷拉着脑袋,脚步拖在地上,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亮起来,像从井底捞起一截月光。
周青森没吭声,领着闺女转身进了他们那间屋子。
父女俩捧着碗把红糖水灌下肚,脸上才浮出几分活气。
一旁,周二嫂收拾着碗筷,嘴角撇了撇,却也没多话。
按老周家的规矩,谁月份大谁歇着,她以前也这么过来的。
周大嫂同样揣着身子,坐在门槛边歇脚,没人催她动。
周二嫂一个人把灶台擦了三遍,瓷碗摞得叮当响,到底忍住了没朝那几扇紧闭的房门瞪眼。
饭桌上摆着玉米面饼子、米汤水,外加一盆炒鸡蛋。
鸡蛋拢共不过五六个,切碎了拌上葱花,旁边搭着几碟素菜。
搁在别人家,这算顶好的伙食了。
也就是秋收累人,才舍得这么吃。
碗筷撤下去后,各房陆续掩上门歇下。
周五妮六岁,穷苦人家的孩子懂事早。
她坐在床沿,两条小腿悬着,仰脸看自个儿娘亲:“红糖那么金贵的东西,哪来的?”
周三嫂手指轻轻按在腹部凸起的轮廓上,压低声道:“是老四家送来的。”
那碗糖水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周五妮咽了口唾沫,没再追问。
墙上的挂钟指针刚挪过六点,窗外的天色却还泛着青白。
这个时节,要等到六点半过后,黑暗才会慢慢压下来。
周三嫂弯腰从柜子里拽出一卷白棉布,又抱出蓬松的棉花团,放在炕沿上。
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和棉花淡淡的植物气息,一齐在屋子里弥漫开。
周青森靠在门框边,眼睛眯起来:“她不是自己有手会缝衣裳?怎么舍得拿两斤红糖来换你动针线?”
“大娃他们的尺寸,她量不准。
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
周三嫂抖开布匹,手指沿着布边捋过去,语气里带着笃定,“咱家这手艺,村里谁不夸一句。”
周青森走近两步,伸手摸了摸那布面:“这么好的料子,这么厚的棉花,全给大娃兄弟几个做冬衣?”
他声音里的惊讶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