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得重新生起来,猪食得煮上。
原本周青柏说半夜他起来干这活,被她给骂回去了——白天在地里折腾一天,三更半夜再爬起来跟大锅较劲,她没那么狠的心肠。
自个儿守着锅台,她一边搅着木勺,一边叹气。
勤快的女人,到头来都是累得早、老得快。
她才勤快了这么几天,心里头就盼着秋收赶紧收尾。
等那阵仗一过,这些活计她一股脑全甩给周青柏,半点不带犹豫的。
猪食煮好,晾凉了倒进食槽里,这才转回灶前给几个儿子张罗早饭。
等这点活全拾掇完,钟上刚指到六点。
她把大娃、二娃、三娃从被窝里拎出来。
周大嫂她们那边快动身了,待会儿跟上她们一块走。
三个小子扒完饭,又揣上几个番茄,奔那光荣的秋收场子去了。
林青和锁好门,推上自行车,拐到梅姐那儿。
梅姐果然没让她落空。
照旧是那些边角料,还额外留了一块五花肉,瞧着足有两斤重,外加一块一斤多的瘦肉。
瞅着那块五花肉,她脑子里已经翻出了咸菜尾炒肉。
那块瘦肉呢,她盘算着该做肉酱。
粮票和钱递给梅姐,林青和把东西裹好,揣着回去了。
到家时候还早,可灶膛又得烧起来——后院里那两头猪都长成了大肥货,饿起来嗷嗷叫。
不过眼下也正是长膘的节骨眼,喂了就喂了。
她正忙活,周母抱着小苏城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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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孩子往屋里一放,由着他自个儿爬着玩,老太太挽起袖子就过来搭手。
林青和抬眼看她:“没多少事,娘你去歇着。”
周母摆手:“歇什么歇,就带个孩子,能累到哪儿去。”
林青和便把灶前那把大勺交到她手里,顺口问了句:“早上爹怎么没过来吃?”
老太太显然没防着她问这个,愣了一下:“早上让你爹在家里吃就行了。”
林青和摆摆手:“早晨你还要抱小城过去,再早起做饭太折腾。
爹过来吃就行,我添双筷子的事。”
她说这话时没看周青柏,但夫妻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午饭和晚饭都并到一起吃了,早上这一顿还能差?
周母嘴角往上弯了弯:“成,等你爹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中午我去送饭,顺便跟他提。”
林青和接过话头。
周母点头应了,没再多说。
林青和从篮子里翻出瘦肉,搁在案板上笃笃笃剁成泥。
她打算中午摊春饼,这肉酱抹在薄饼里一卷,咬下去满嘴香。
周母瞥了一眼那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她算是想明白了——老四媳妇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吧,三个孙子的钱她和老头子先攒着。
再说,老四媳妇每次过来做饭,见他们老两口坐下,还特意去割肉回来添菜,这心意摆在那,还要挑什么?
中午的春饼端上桌时,节气虽然不对,但架不住省事。
薄饼摊开,码上翠绿的黄瓜条、喷香的肉酱,撒一把葱花,卷起来送进嘴里,满屋子的热气裹着面香。
一人灌下去一碗蛋花番茄汤,碗底朝天,浑身都舒坦开了。
林青和走到周父面前:“爹,早晨别在家开火了,过来这边吃。”
周父笑呵呵地回:“早上青柏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周青柏转过头,目光落在媳妇脸上,眼底带着笑意。
林青和没接他的话,收拾了碗筷往厨房走。
秋收那片天累得人骨头缝都酸。
林青和抓了只鸡,拔毛洗净,扔锅里炖。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半个月一只,整个秋收下来拢共添了两回。
周母跟着喝了汤,鸡肉也夹了好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