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男人因伤退下后,津贴断了,官太太的梦像破了个洞的筛子,再也兜不住东西。
原主心里的火气一天比一天蹿得高,嗓门大了,脸色垮了,对三个儿子动辄就是巴掌棍子砸过去,饿了也不给吃的。
三个儿子就在这种日子里一天天长大,性子虽然歪了些,还不至于烂到根上。
真正把这家炸开一条口子的事,还赖原主自己。
七七年,高考一恢复,原主跟着考上大学的知青跑了。
那年她三十一。
原主这人,在书里就是个过场的影子,作者连几笔都懒得施舍给她。
可偏偏就这个影子,把三个儿子往另一条路上推了一把。
村西头的刘婶子逢人就咂嘴,说那女人生得可真是巧——眼珠子黑是黑、白是白,鼻梁子直挺挺戳在脸中间,好像老天爷专门给她捏过一遍似的。
在娘家那片儿,从十五岁起就被喊作“村里一枝花”
,这话没掺半点水分。
等嫁到老周家,哪怕周老爹从位置上退下来,月月再没见着那点津贴,她也没沾过一回田埂边的泥。
白净净的手端着搪瓷缸子,天天靠在门框上看日头。
那些谷子是谁种的?那些米缸是谁扛满的?全是周老爹那个闷葫芦,跟三个半大的小子,一个赛一个地哑巴,硬是把整个家扛在了脊梁上。
她呢,只管伸手接着。
半年两身新衣裳,少了谁也不能少她那一份。
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脚上踩的布鞋底子厚实得能踩碎石头。
脸上抹的雪花膏、蛤蜊油,香味隔着半条巷子都能闻见。
一双手没晒过太阳,风也没怎么吹过,三十一岁的人往那儿一站,比人家二十五六的大姑娘还鲜嫩。
底子摆在那,又会拾掇,盘个髻、系条花布头巾,走出去谁都得回头多瞅两眼。
就因为这,村里那个下乡来的知青跟她搭上了话。
两个人怎么勾到一块儿的,没人说得清,只晓得后来高考恢复的头一拨,那知青就考上了,成了大学生。
消息刚传到她耳朵里,她就趁着夜黑,把家里藏在瓦罐底下的钱票子一卷,跟着那男人跑了。
后来写那本书的人,把她的下场也交代得清清楚楚。
知青日子久了嫌她拖累,把她丢在城里,攒的一点钱叫个走江湖的骗子全骗了去,最后落了那么个地方,死在了外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笔触淡淡地提了几句,就像写个不相干的过客。
而那三个姓周的儿子——老大周凯,老二周旋,老三周归来,倒是在另一条道上闯出了些名堂。
本该是条不归路。
再往后,书里写到周老爹的结局,人已经五十好几了。
那天在街口撞见大儿子跟一伙人动手,对方人多,周凯明显吃了亏。
老爷子一撸袖子冲上去,手底下的功夫倒是没丢,可年轻时落下的旧伤,这些年也没正经养过,作起来连路都走不稳当。
跟一帮二十啷当的年轻人拼拳头,哪还在一个秤上?不出几招,刀子捅进来了,一捅就是好几刀。
周凯嚎着把他往医院送,人没到半路就咽了气。
这根线一断,三个儿子的退路就全塌了,像是被人从身后堵死了门,只能一门心思往前撞。
后来严打,黑道上的日子不好过。
周老大、周老二跟当了警察的男主交了火。
周老三呢,偏偏瞧上了男主身边那个姑娘——女主,温柔得像只兔子,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书里写的那些纠缠,林青和趴在炕头上翻页的时候还忍不住嘴角撇了撇,心想作者下笔可真下得去。
周老三装傻装愣,黏到女主身边,被她当个没心眼的小可怜带回家里照看着,本打算拿她当软肋对付那个警察。
结果呢?叫人家的善良和纯真给剜了心,一头栽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女主对他呢,说不上没感觉。
作者把周老三写得又高又俊,一张嘴能说会道,勾姑娘的眼皮子,那是一勾一个准。
林青和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看过的故事片段,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这声响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炕上那三个小子齐刷刷盯着她看。
周三娃流着口水,嘴里出含糊的“啊啊”
声,学着肚子的动静。
“行,先弄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