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青城,王宫。
烈炎端坐龙椅,指尖死死攥着刚传入的加急战报,脸色铁青。
苏茂兵败被擒,巴赫失踪,龙樊素败退,宫雨迟带伤逃走……一众噩耗接踵而至,最要命的是,战报上还说七千叛军已逼近念青城?!
这些消息像一记记耳光,呼呼呼地扇在他脸上。
“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
他将急报摔在地上,起身一脚踢翻了案几,茶碗果盘滚了一地。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尽数敛声默然。
董修齐站在武将列,独臂按剑,神色沉稳。他等烈炎泄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殿的嘈杂:“陛下息怒。敌军虽多,不过乌合之众。老臣愿率禁军出城迎战,取那逆贼级,悬于城门!”
烈炎看着他,胸膛起伏不定,良久才咬牙道:“舅舅,朕把全部家当都押在你身上了。你若败了……”
董修齐独臂按剑,语气沉定:“臣若败,提头来见。”
烈炎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坐回龙椅上,挥了挥手:“准。”
董修齐转身大步走出殿外。他的左臂袖管空空荡荡,在风里飘着,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殿外,龙樊素跪着请罪。烈炎没有见他,只是让侍卫传话:“让龙将军去校场整编溃兵,戴罪立功。”
龙樊素叩,起身离去。
…
入夜,朵兰攸的大军驻扎在念青城北郊,,与故城隔郊相望。
营地里的篝火明明灭灭,远处城墙上火光跳动,如一条蜿蜒火蛇,盘踞在墨色夜色里。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护城河水的湿气和城中隐约的喧嚣。
朵兰攸站在营地边缘,红被夜风撩起,暗金色的小铃铛在梢轻轻作响。他凝望那座阔别十年的故城,清隽的眉眼间凝着沉郁,久久未一言。
穆风眠悄然走到他身侧,同他一并面朝城墙方向,静听了片刻风里的动静,才缓缓开口:“小时候我在山里打猎,每到夜里,总能望见王宫的灯火。那时世人皆传,你父王仁政爱民,你更是心怀苍生,轻徭薄赋,开仓济民。”
“我常常望着那片灯火遐想,朵兰王子,定然是世间最了不起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声音轻了几分:“只是这些话,之前我从未对你说过。”
“后来你和我父亲出了事,那年我十二岁,才刚握得稳猎刀。”
朵兰攸侧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微动,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哪有你说的这般好。”
穆风眠没接这话,只是低下头兀自笑了笑。
朵兰攸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回远处城墙上跳动的火光里。
“城里如今大概有多少守军?”穆风眠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
朵兰攸望着巍峨城墙,声音平静地剖析:“十年前,禁军五千,城防营八千。烈加父子在位十年,兵力只会多不会少,且董修齐会亲自守城。”
“那敌我悬殊不小。”穆风眠低声算了一下,把脑袋戴往他那边转了转:“这一仗,你有几分把握?”
“我也不知道。”朵兰攸的声音很轻,“只是既已走到此处,便再无回头之路。”
穆风眠沉默片刻,晚风拂动他的衣袂,等了一会儿,他偏头问:“如果这场战打赢了,你最想做什么?”
朵兰攸他望着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巨城,像是在看一个阔别已久的故人。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清冽:“想与你一同,看看这天下。”
穆风眠怔了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玩笑的语气打趣道:“你可想点别的吧,我都已经看不见了。”
朵兰攸正要开口,穆风眠已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起来:“逗你的,先赢下这一仗,其余之事,我们来日方长。”
他顿了顿,声音缓缓放低:“那……若是没有赢呢?”
“那便战至最后一刻,绝不负这些将士一路追随的赤诚。”朵兰攸的语气坚定,眼底映着篝火的微光。
穆风眠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洒脱:“能与哥哥同埋故土,倒也浪漫。”
朵兰攸侧头看他,目光里映着篝火的暖光,唇角亦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若真如此,黄泉路上再见,你我仍可同行一程。”
夜风忽然烈了些,卷得营地里的火把猎猎作响,火星随风飘散。远处城墙上传来隐约的号角声,沉闷而悠长,似巨兽在夜色中低吟。
远处,念青城的城墙依旧在黑暗中静默着。无人知晓,明日的攻城之战,终将掀起怎样的风浪。
……
黎明,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念青城的城墙在晨雾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朵兰攸策马立于阵前,红在晨风中猎猎翻飞,脑后的暗金铃铛叮铃作响,刺破这战前的死寂。他身后,风漠铁骑在左翼,气势磅礴;梅桑步卒在右翼,阵型严整。七千大军列阵如铁,旌旗蔽日,刀锋如雪。
远处烟尘滚滚,一支精锐小队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而凌厉,转瞬便至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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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之人正是流星,他一身黑色劲装,策马立于队前,身后跟着的,是先前在石垣部与朵兰攸有过配合的黎明之前另外两位杀手——极光与北斗,以及数十名身姿矫健的男子。
流星勒马驻足,与朵兰攸隔着数步相望:“苏茁将军旧部已集结完毕,听候调遣!”
“好。”朵兰攸颔,目光扫过流星一行,然后望向那座巍峨矗立的故城:“将士们,随我破城!推翻暴政,夺回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