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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前路,清尘子再三叮嘱,南境山水迢迢、路途偏远,二人此番归隐归期未定,云滇国又瘴气湿寒重,让穆风眠务必备足丹药。
茶水续过两盏,贴心交代,前路嘱咐皆已尽数道完,穆风眠却迟迟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手指转着茶盏,忽然微微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个半开玩笑的神情。
“云拂,我听师父说你这些年神推妙算,紫微斗数很是精妙,不如,也替你哥我算上一算?”
清尘子抬眸看向自家兄长,眼底清浅温和,颔应下:“哥想知晓什么?”
夜风从石窗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拂过灯焰。穆风眠低下头,手指在茶盏边沿来回摩挲了两圈,嘴唇动了动。
“我的眼睛……”
他刚想问自己能否复明,可话到嘴边,自己却又迟疑了。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笑意温柔又释然:“算了,这个还是不知道的好。给我留一点希冀吧。”
比起得知注定无望的结局,他更愿意心怀念想,不负当下。
清尘子看着他,心头微微涩,但没有多说什么,只等他说下去。
穆风眠的手指搁在桌面上,唇角弯起的弧度柔和了些。
“不如,你帮我看看我和阿攸?”
听闻此言,清尘子眉眼微松,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温声道:“好啊。”
他执起桌边细笔,铺开素白宣纸,蘸饱了墨。
一切就绪,才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惭愧:“想来,我六岁便随师父入仙灵谷修行,尚且不知哥的八字。”
穆风眠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他报了自己的生年时日,清尘子一一记下,笔迹端严工整。
时辰录完,清尘子凝神静气,笔尖簌簌游走于素纸之上,飞快划出紫微十二宫星曜。
随着星曜排布完整,他垂眸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紫微排盘,原本平和恬淡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命宫天机天同坐守,本应是福寿绵长、心性温厚之格,又有天魁贵人相护,一生本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偏偏天同最不喜煞忌侵扰,而疾厄宫方向隐隐透出的凶象,已将这颗福星的光辉遮去了大半。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快,像是急于在纸面上找到什么能推翻自己判断的证据。
可他看到的只有更多——
夫妻宫武曲天相,有文昌右弼同度,刚毅与温润并济,辅佐之星环伺,本是琴瑟和鸣、白偕老的上佳之局。可这般美满的宫位,却被疾厄宫射来的双忌照得摇摇欲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穆风眠的疾厄宫。
廉贞坐守。文曲化忌。贪狼落陷。铃星盘踞。
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克制着不去颤抖。
师父当年讲解“双忌夹夫妻”格局时说过的话,此刻一字一句浮上心头——疾厄宫廉贞陷落,文曲化忌为刃,贪狼落陷为窟,再逢铃星暗火灼烧,此乃福消祸积之象。
夫妻宫虽有武曲天相文昌右弼护持,也难敌疾厄双忌长年侵蚀。
大限行至疾厄宫,便是油尽灯枯之时。
而那个大限的年纪……
他盯着纸上的命盘,久久没有抬头。沉默的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郁与惋惜。
“云拂?”穆风眠见他许久不语,轻声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期待,“可看出什么了?”
清尘子猛然回神,将目光从纸上拽起来,望向对面的人。穆风眠微微偏着头,空茫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脸上还挂着那个等答案的笑。
清尘子迅敛去眼底凝重,换上一副温和淡然的神色,轻声作答:“你们会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
“很长一段时间?”穆风眠微微歪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是说……我们往后还会分开?”
清尘子心中一阵刺痛。他平复了一下心绪,轻轻摇头,将那张排盘翻了个面扣在案角,重新端起茶壶为穆风眠斟上第三盏茶。
“没有。是我措辞不当了。”他将语气揉得温柔自然,轻描淡写地带过:“从盘上看,哥的后半辈子,都会有他相伴的。”
穆风眠眉眼骤然舒展,眼底漾开清亮的笑意。心底沉甸甸的石头彻底落地,他连语气都带着一种几乎孩子气的、不加掩饰的欢喜。
“那真是太好了。”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将空盏搁在案上,站起身来。竹杖在手中转了个方向,点在地上。
“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还有早课,早些歇息。我回房去了。”
清尘子起身相送,被他摆摆手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