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海行的人再来的时候,是两个海州来的伙计。
一进玉京楼,便直奔后院。
“沈先生,梁掌柜让我们把顺海号最近一趟的货单送来。”
沈知微正在看昨日那些凭契,闻言抬头,“最近一趟?”
“是。”
伙计把一卷厚厚的货单放到桌上。
最上面一页写着:
顺海号。
八月初三出港。
预计八月十六抵江南。
沈知微目光停了一下。
今日已经是八月二十三。
晚了七日。
她没马上说话。
昨日她还在想,一张凭契如果已经在长安走了几轮,而对应的货迟迟不到,会生什么。
今日,问题自己来了,“江南那边没有消息?”
“没有。”
“沿途港口呢?”
“也没有。”
“海州可有收到回信?”
两个伙计互相看了一眼。
“也没有。”
……
沈知微到广海行时,里面已经乱了。
账房、掌柜、伙计都在各自翻册子,桌上摊满了货单和凭契。
梁掌柜看见她,连起身都顾不上,“沈先生。”
沈知微看了一圈,“七日没到,很严重?”
梁掌柜迟疑了一下,“海上的船晚几日,不算稀奇。”
“风向不对,晚。遇上大雾,晚。中途避风,晚。甚至临时靠别的港口,也会晚。所以现在还不能说出事。”
沈知微点头,“但你们已经开始清货单了。”
梁掌柜苦笑,“不能不清。”
“为什么?”
“因为顺海号这趟货太多。”
他推过来一本总册,“光广海行自己的货就有七百多石。还有替外头商户带的。丝绸、胡椒、香料、珠贝、药材。加起来几十家。”
沈知微往后翻,货主名字一列列排下去。
有她听过的,也有完全陌生的,有长安商号,也有江南商户。甚至还有几家只是通过万通的海州分号转认凭契。
她抬头,“这些人都已经知道船晚了?”
“还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
梁掌柜沉默片刻,“现在说,太早。”
“海上晚七日,还不能算失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