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前,江南第二封信到了,除了海损核册,还有一份当地船行送来的旧例抄本。
裴怀景亲自带过来。
前厅人多,进了后院,沈知微才接过那本旧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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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
“江南官署把近十年的海损旧案调了一部分,先抄了几份送来。”
“人命那边呢?”
“失踪的十三人又找到两具尸。”
沈知微动作停了一下,“活着的呢?”
“还是五个,两个重伤的已经醒了,口供还在整理。”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有些答案快不了。
她翻开旧例。
第一桩。
风浪倾覆,船损归船东,货损归各货主。
第二桩。
船行途中为保船主动抛货,被抛掉的货不由那一家独担,而由整船货主按比例共同分摊。
沈知微看到这里,抬头,“这个为什么?”
梁掌柜解释,“若不抛那批货,可能整船都保不住。所以为了保全大家而损掉的,大家一起承担。”
沈知微点了点头,这个逻辑她能理解。
再往后。
触礁。
火灾。
风暴。
海盗。
每一种都有不同旧例,有的船东担多,有的货主担多,还有些甚至要看船长当时有没有为了保船做过处置。
她越看越慢,不是因为规则太差。恰恰相反,这些旧例已经在努力处理一件很复杂的事。
当一场损失同时牵连很多人时,不能只看谁的东西没了,还要看那场损失是怎么生的。
沈知微也意识到这套制度比她原先想象中成熟得多。
只是她翻到顺海号目前暂列的那一页。
风灾沉船。
四个字。
简单得过分。
“如果最后认定是风灾,怎么分?”
梁掌柜道,“船东认船,各家认货,合舶的按契书分。柜坊那边若只是凭契短借,仍由借银的商户自己负责还。”
“万通呢?”
顾承泽接话,“万通只转认货。除非是万通自营的货,否则货损不是万通的。”
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该承担的一份,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沈知微却忽然问,“那谁决定顺海号那天要不要出港?”
屋里安静了一下,梁掌柜道,“船东、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