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得很轻,心神微晃。
那句诗他自然知道。
鲍照那句诗本是言凤鸟高飞不独翱翔,鸳鸯成行不肯孤栖,从前他只当是长辈寄予的期许,只当作一个名号。
可此刻经由她口中念出来,字句便染上了别样的意味。
鸳行岂双止。
长睫轻垂,他眼底藏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温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缘,静默不语,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
或许只是因为她的声音太轻,又或许只是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荒唐,才让一句寻常诗句平白生出些别样意味。
他没有继续往深处想。
吃过几口饭,夏月刚靠近水盆要重新拿起温热的布巾。
可刚一抬眼,她便被眼前的一幕刺得心头一紧——铜盆中的水早已被鲜红染透,格外刺目。
她怔了一瞬,她转身出了屋子,很快便从灶房端来一盆干净的温水放在炕边。
“你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干净。”
楼凤举本想拒绝,可她已经蹲到了炕边。
温热的水汽慢慢漫上来。
她低着头,动作很轻,替他擦去肩背上的血污与汗水。
楼凤举身体微微绷紧,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靠得太近了。
那股熟悉的冷香再次随着水汽飘来。
很淡,像雨后沾着露水的白花。
可越是靠近,越能从清冷底下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温甜。
楼凤举的呼吸不由停了一瞬。
下一刻,熟悉的昏沉感再次袭来。
他的视线微微一晃,土墙、炕沿、窗外的暮色仿佛都退远了。
只剩下眼前的少女,还有那股让他无法抗拒的香气。
楼凤举骤然警醒。
不对,又来了!
他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可越是想保持清醒,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便越清晰。
清晨失控的一幕幕重新浮现,他记得她靠近时的温度,也记得自己曾经如何失去克制,更记得那种陌生而强烈的满足感。
那并不是他愿意承认的东西,他不应该对一个刚认识的少女产生这样的反应,更不应该在第二次清醒之后,依旧无法彻底摆脱那种牵引。
楼凤举猛地睁眼,眼底最后一点迷乱迅速被冷意压了下去。
“夏月。”
男人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她抬起眼,眸底还带着一点未曾散尽的湿意。
楼凤举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沉声道:“别离得太近。”
夏月整个人微微一僵。
那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口。
她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方才发生的一切太过荒唐,荒唐到她直到现在都不敢细想。两个人明明才认识不过半日,他甚至直到刚才吃饭时才知道她叫夏月,可他们却已经接连两次越过了本不该越过的界限。
她原本以为两个人都不说,便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现在,他亲口让她离远些。
夏月的指尖一点点蜷进掌心。
原来,他也觉得那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