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从逸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才上楼。
推开门,钟觉正伏在书桌前。已经换上了家居服,灰黑色的棉质衣裤,衬得露在外面的小臂和小腿愈发白净,头发刚洗过,黑得像浓墨,水珠沿着后颈蜿蜒滑进衣领。
从逸轻叹一声,走上前:“又不吹头发。”
钟觉抬头看他。
从逸不想对上那双眼睛,索性径直去了浴室,拿出吹风机。
钟觉挺直了后背,像往常一样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他们总是互相帮对方吹头发,这样更方便些。
从逸心不在焉地拨弄着他柔软的发丝,热风裹着水汽蒸腾,浓墨般的黑发渐渐干燥,泛起细碎的光泽,手感也变得顺滑。
“干了。”钟觉的声音差点被吹风机盖过,但从逸还是听到了。
他关掉吹风机,起身放回浴室。等再出来时,已经洗好了澡,吹干不了头发。
钟觉看了他的头发一眼,没有说什么。
从逸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说话,钟觉更不会开口。
晚上躺到床上,从逸头一次讨厌这张大床。为什么要这么大?一张床而已,非得睡三四个人吗,搞得这么大……想不经意碰到对方,都成了不可能的事。
钟昀的效率很高,昨天才定下的事,今天一大早就准备出发。
从逸昨晚睡得很差,估计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被铃声催醒时迷迷糊糊,还以为在做梦。
钟觉妈妈也赶了回来,兴高采烈地打算帮钟觉收拾行李。
钟昀:“惯用的都拿上,熟悉的东西能让阿睡更有安全感。”
从逸闷闷道:“我来吧。”
钟觉妈妈十分配合:“行,小逸来,最效率。”
钟觉能答应跟哥哥出门,对全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从逸一边收拾一边难受,看着大家脸上的笑意,还有些厌恶自己。
大家都觉得好的事,怎么就他一个人这么不舒坦?况且连阿睡自己都想出去,他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一直等到钟觉要上车了,从逸才终于调理好情绪。
他露出惯常的灿烂笑容,扬声道:“好好玩。”
钟觉抬眸看向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精致面孔上,努力地现出一丝笑意。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蠕动了一下,又没出声。
七月的太阳烈得很,才早晨八点,金灿灿的光已经泼了一地。柏油路面泛着水光,从清潭边走向汽车的少年,身影瘦薄,黑衣白肤衬得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从逸站到额头晒出薄汗,才慢慢回过神来,转身走回空荡荡的屋子。
他在屋子里窝了一天一夜。
开头两个小时,他总觉得钟觉会马上回来,耳朵一直竖着,捕捉外面的汽车声。
三个小时后,飞机该起飞了……钟觉总不能让飞机中途停下来。
嗯,就算下了飞机就返程,也得是二三十个小时以后了。
从逸找出最喜欢的游戏卡带,准备狠狠玩一场。
可惜三分钟后,他烦躁地将手柄扔在一旁。
又去找漫画、小说……可看画看不懂画,看字看不清字,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那个国际航班号。
说起来,他还没坐过飞机。
坐飞机是什么感觉?阿睡会害怕吗?阿睡会不安吗?应该会的,他对于不熟悉的东西,总是接受很慢,适应不了。
从逸的心揪成一团,恨不得飞上那架飞机,用力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别怕,我在。”
可他不在。
从逸仰躺在床上,把漫画书盖在眼睛上。
算算时间,飞机该落地了。
阿睡会想马上回来吗?期待一点点发酵,又慢慢变成焦躁。
之后的十几个小时,他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