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某些瞬间,连她自己都恍惚,似乎真的是在做活谋生,勤劳辛苦,换来果腹食物。
这样的生活,是以前想不到的,和闻宁舟生活的这半个月,祁路遥做过太多以前没有做过,想象不到的事,她接受这份平淡,喜欢有她陪伴。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怀裏的小姑娘呼吸均匀,已然进入梦想,她总会想,老天待她是不薄,她该心慈手软一点,不必赶尽杀绝。
她要积德,行善。
再回想半月前的生活,恍若一梦,可是每天去酒楼,都还有暗卫来彙报情况,属于她的命运,摆脱不掉。
两个账房,一个是原本留下的人,一个是暗卫僞装,包括其他的伙计,也有暗卫混在其中,就近保护祁路遥的安全。
祁路遥的武功不低,但双拳难敌四脚,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不容再出现闪失。
闻宁舟要走很久的路,祁路遥步步生莲,潇洒不留痕,很快便到了酒楼。
她在后院待到天光大亮,不能确定闻宁舟什么时候会来集市。
绣庄在西边,酒楼在正中,她先经过绣衣铺子,才能到酒楼来。
祁路遥找了个干净的手巾,搭在肩膀上,又围了块粗布的围裙,打扮倒是像模像样,就是姿势委实不像。
她身量颀长,站在门槛那,脊背笔直挺拔,街上行人渐多,她完全没有招呼客官的意识,僵硬的站在那裏,无所适从。
闻宁舟想象不到祁路遥低声下气招呼人的样子,她是对的,祁路遥确实做不出来。
假装忙碌的暗卫们,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敢上前去问祁路遥这是有什么计划。
快到中午了,祁路遥在门口站了一个上午,一楼大堂吃饭的人多了,吵吵嚷嚷的,终于假账房麒麟卫的首领过来。
“主上,您在等人”
暗卫根据他半晌的观察,有些不确定的提出,“属下在此等候”
他们是追随祁路遥多年的心腹,正是因为他们发觉她最近心情似乎不错,情绪稳定,才干冒然前来询问。
祁路遥望着街上行人,目光却跃过行人,投向西边更远处,“嗯。”
“我叫路老六”,祁路遥道,“今天这么叫我。”
“支会他们一声,中午使唤路老六干活,装像点。”
“是”,账房领了命令便吩咐下去。
祁路遥男儿装面容清俊,气质如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站在门口确实惹眼。
好巧不巧,就有人看不惯这等长相好,气质佳的人,这样的人处在高位,那他们是景仰谄媚,而当这样的人处于低劣地位,便会上来踩一脚,颐指气使,以彰显优越感。
周边十裏八村,只有这个集市,住在这裏的人,便有了天然的优势。
街痞子便应运而生。
仗着家中有产有钱,便横行乡裏,这个集市上的街痞子不少,但凡提到纨绔,第一个想到的却只有一个。
富户张仁义的独子,他爹经商有钱,娘是县丞的妹妹,作为县太爷的亲外甥,在这个远离京城的镇子上,是土皇帝一样的人。
张子栋一身绸缎花裏胡哨,同桌的一个穿紫衣,一个穿宝蓝,都是发亮的料子,紧挨的两桌是家丁打手的打扮,张子栋大手一挥让他们都落了坐,“都坐到吃,今本公子请场。”
“你滚下去,叫门口杵着的那个来”,张子栋不耐烦的摆手,赶他桌前的伙计走。
他桌前伙计抽了抹布擦桌子,弯腰等他点菜,闻言没有走,舔着笑脸,卑微道,“公子,您吩咐。”
张子栋一个暴发户,穿衣打扮处处都是奢华,恨不能把他的富贵全显摆出来,却偏要附庸风雅,没事就呼朋唤友到酒楼,喝个八分醉,开始写诗,别人称呼他,必须要叫他公子,少爷都不行。
“吩咐你滚”,张子栋横眉一扬,“门口那个,怎么要本公子亲自请啊”
小伙计被他推到一边,他不是暗卫的人,是一直在酒楼干活的,知道祁路遥不是普通的跑堂,两边都不敢去得罪。
祁路遥侧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张子栋身上,的停留不过瞬间便移开,重新望向街道。
张子栋哟了一声,拍桌子站起来,他一起来,同桌的另外两人也拍桌,另一桌的家丁都站起来,立在他后侧,凶恶的盯着祁路遥看。
“小白脸”
“当跑堂不来伺候着,瞧这个眼神,怎么还看不上爷几个”
张子栋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祁路遥懒得和他计较,她性子可不是多好,不想在今天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