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跳动的声音很嚣张,“咚咚咚”地敲着祁路遥的躯壳。
雪落在身上,她身上却觉得暖洋洋的。
她总是觉得冷,不是天气,是骨子裏透的冷,现在终于结束,她的骨头热了。
在来京城之前,闻宁舟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无论如何,她一定要问清楚,阿遥怎么能当骗人的鬼。
在来京的路上,她觉得难受时,就暗想等见到祁路遥,要兴师问罪。
可她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面前的人是祁路遥,可她瘦了两圈,皮肤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笔直得抿着。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撇过来的目光,冷漠疏远,像看路边随便一个陌生人。
祁路遥眼裏的她,不再是特殊的那一个,闻宁舟这才知道,原来她和阿遥的距离,可以这么远。
原来她不笑不撒娇时,眉眼都冷若冰霜,可以这么拒人千裏之外。
闻宁舟心慢慢凉了,她不争气,没有绷住,眼眶发酸,还是让眼泪滑出来了。
祁路遥目光淡淡,撇向一旁。
这一小举动,彻底让闻宁舟崩溃,她出来前特意化了漂亮的妆,现在全画了。
眉心的花钿都被她擦眼泪揉了下来。
祁路遥看她哭的梨花带雨,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心裏莫名跟着一起酸楚,仿佛对这个姑娘的心情能感同身受一般。
抓着缰绳的手骨头突出来,祁路遥用力的攥着绳子,克制自己想要冲下去抱住人家姑娘的冲动。
手背上苍白的皮肤下青筋尽显,真想下去抱她,这种年头荒诞又唐突,可祁路遥忍得很难。
□□的马遵从主人的意志,小步走到闻宁舟面前。
一个高高坐在马上,一道娇小的身形站在马前,雪越下越大。
闻宁舟仍是仰着头,倔强地看着祁路遥。
想比之下,祁路遥的反应就过于平淡,淡到无情。
两个人都消瘦的厉害,相视无言。
闻宁舟的脸被毛领称得很小,哭也只安安静静地落泪,看着很乖,乖得让人心疼。
不能再停留在这裏,祁路遥几乎失态,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
祁路遥动了动嘴唇,也红了眼睛,深深地看了闻宁舟一眼,没有说话,骑马转身离开。
第103章活了过来
祁路遥今日没有打马往南跑,而是直接回宫。
她捂着心口,连日的心慌焦躁,奇异地都散去,手下的心脏跳得有力,像活了过来一样。
这感觉很陌生,但祁路遥并不讨厌,只是需要适应,她将宫人遣退,一个人书房静心。
手中的书根本看不下去,心裏虽然没有蚂蚁在跑了,可她还是坐不住,总是一阵阵冒出来奇怪的感觉。
一会是无名的悲伤将她淹没,一会又是漫天的委屈,或者冒出一阵窃喜,心情很是复杂酸楚。
祁路遥被这样的情绪笼罩着,想看书让自己平静,几乎是不可能,她头一次觉得有些无助。
雪还在下,将宫中的金瓦覆盖,祁路遥躺在浴池裏,许久未睡过好觉,她合眼靠着池子,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浴池的水是活水,祁路遥脑子裏一片白茫茫,她孤身一人站在其中,隐约听到远处朦胧的有人“阿遥阿遥”的唤她。
她听到了愉快的,银铃铛般脆生生的笑声,声音很远,缥缈到她的耳朵裏,并不真切。
这模糊的声音,她听不出谁的声音,也不知是谁,声音太远,隔了几重山一样,她能切实感受到,内心裏对这声音,或者发出声音的场景,有浓浓的渴望。
这一觉睡得并不轻松,祁路遥一直在追,却一无所获,反而很疲惫。
不过总算是能睡着了,或许是受伤后睡得太久,自打那次醒来,她就很难睡着,常常天不亮就起床处理政事。
这也是她在放肆、暴虐等一系列负面传闻裏,唯一正面的一个评价了,新帝勤勉。
闻宁舟在见祁路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祁路遥现在或许不记得她,个性和处事方式也不同以往,她做好了跟祁路遥重新认识的长久打算。
可是真的对上祁路遥看陌生人的目光,比冬日削骨寒风更加凛冽,闻宁舟还是不由自主的失落。
看她冷漠转身,身骑白马,是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了,一点留恋也无,闻宁舟心裏非常不是滋味。
闻宁舟钉在原地,看着祁路遥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她策马走出视线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