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天堑沙原。
空气烫得吸不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入眼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帐篷。到处乱飞的苍蝇。烂在地里的怪物内脏散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里早就没了半点地下城该有的样子。活像个大型的屠宰场。
沙丘后面。一头lv的缠蛙刚从沙子里拱出半个脑袋。
它瘦得皮包骨头。原本圆滚滚的肚皮瘪了下去。两只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极度的虚弱。
嗖。
一根铁箭直接贯穿了它的左眼。
缠蛙连惨叫都没出来。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瘫在沙子里不动了。
“老子的!!都他妈别抢!!”
一个满头黄的年轻冒险者从沙坡上滑下来。手里攥着一把剥皮刀。疯了一样扑向缠蛙的尸体。
他还没碰到尸体。一记重脚直接踹在他的后腰上。
黄毛吃痛。整个人飞出去两米多远。啃了一嘴的沙子。
“你放屁!!老子的斧头先砍断了它的后腿!!”一个光头壮汉拎着滴血的战斧。满脸横肉挤在一起。一脚踩在缠蛙的脑袋上。
黄毛从沙子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带血的唾沫。反手拔出腰间的铁剑。
“找死是吧??”
他身后。十几个穿着破烂皮甲的新手冒险者全围了上来。手里举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光头壮汉毫不退让。他身后同样冲出来十几个满身大汗的佣兵。
两帮人就为了这么一头连肉都割不出几斤的lv垃圾。直接在滚烫的沙子里拔刀相向。
兵器碰撞声。叫骂声。鲜血飙在沙子上的嘶嘶声。
乱成一锅粥。
没人觉得不对劲。
自从几次大事件后。新城涌进了成千上万的新人。这帮人不敢去古代树森林。全挤在天堑沙原。
怪物刷新有规律。不抱团。好欺负。
他们就像一群过境的蝗虫。把前三层的食草生物和低级掠食者杀得干干净净。
哪怕收益一天比一天低。哪怕连一头缠蛙都要靠抢。他们依然乐此不疲。
因为安全。因为lv每天有十次复活机会。
他们把这里当成了提款机。
…………
新城外城区。破木桶酒馆。
酒馆里全是劣质麦酒酸的味儿。混杂着冒险者身上十几天没洗的汗臭。
靠窗的角落。
老狗靠在掉漆的木椅上。仅剩的那只右手捏着一个满是豁口的木杯。
他没喝酒。浑浊的眼睛盯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新人。
狂刀小队死在森林里之后。老狗就再没下过地下城。他那条重新恢复却依然隐隐作痛的左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世界有多残酷。
砰。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砸在老狗面前的桌子上。里面的银币撞得哗啦作响。
“老头。听说你以前在沙原混得不错。带个路。去第四层。一天二十个银币。”
说话的是个穿了一身崭新精钢铠甲的年轻人。下巴扬得很高。鼻孔对着老狗。
老狗视线没挪窝。依然盯着窗外。
“不去。”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年轻人皱起眉头。伸手把钱袋往前推了推。
“嫌少??三十个。不能再多了。要不是看你认识路。就你这颓废样。白送我都不带。”
老狗终于转过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轻人那身光鲜亮丽的铠甲。目光最后落在那张写满贪婪和傲慢的脸上。
老狗扯了扯嘴角。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伸出右手。端起木杯。把里面酸的麦酒全倒在年轻人那双一尘不染的铁靴上。
“你他妈干什么!!”年轻人火了。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着老狗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