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赖子被宋思然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心里毛,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去请人。
很快,以村里正钱大根为的几位钱氏族老,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们个个板着一张脸,胡子拉得老长,满脸都写着“兴师问罪”四个大字。
钱家在清水村是大姓,族老的权力极大,平日里说一不二,断人生死都是常有的事。
钱周氏一看到救兵来了,立刻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着钱大根的腿就开始哭嚎。
“大根叔啊!各位叔伯啊!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个丧门星,她……她不仅要分家,还动手打我啊!我的手都被她给拧断了!你们看看,看看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钱大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钱周氏那不成样子的手腕,又瞥了一眼旁边吓得瑟瑟抖的龙凤胎,最后将威严的目光落在宋思然身上。
他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通呵斥。
“宋氏!你可知罪?”
“身为钱家媳,不敬长辈,殴打婆母,目无纲常!简直是家门不幸!我命令你,立刻给你婆婆跪下磕头认错!否则,休怪我们动用家法,将你沉塘!”
“沉塘”二字一出,院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周围的村民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这些族老说得出,就做得到。
宋安和宋宁更是吓得小脸惨白,紧紧地抓住宋思然的衣角。
然而,宋思然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不卑不亢,迎上钱大根威严的目光,平静地反问:“请问里正,各位族老,在我磕头认错之前,能否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钱大根眉头一拧:“你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资格问问题?”
“资格?”宋思然轻轻一笑,“就凭我是大虞朝的子民,是钱文柏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个资格,够不够?”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第一个问题,敢问各位族老,按我大虞律法,拐卖人口,是何罪?”
钱大根的脸色一僵。
“第二个问题,钱周氏意图贩卖的,不是别人,是我相公钱文柏的亲生女儿。此事若是闹到县衙,对我相公的秀才功名,是何影响?”
“功名”二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族老的心上。
他们可以不在乎宋思然的死活,但钱文柏的前途,是整个钱氏宗族的荣耀,是他们决不能触碰的逆鳞。
钱大根的脸色,瞬间从威严变成了凝重。
其他几位族老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宋思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
“第三个问题,你们口口声声说孝道。那请问,眼睁睁看着婆婆为了几两银子卖掉自己的亲孙女,而我这个做母亲的,就该为了‘孝顺’二字,含笑看着我的孩子被推进火坑?这就是你们钱家的孝道吗?”
一连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诛心。
她把律法、功名、人伦,三座大山全都搬了出来。
族老们被问得哑口无言,一个个脸色铁青,额头开始冒汗。
他们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逻辑清晰,言辞锋利,句句都打在他们的七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