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分秒不差。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钱文柏那座精致小院的门楣时,宋思然牵着两个孩子,再次出现在了门口。
孩子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小脸也洗得干干净净,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里不再是惊恐和怯懦,而是对母亲全然的信任。
宋思然没有抬手叩环。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直直刺入屋内之人的心脏。
院子里,钱文柏和姚氏一夜未眠,如同两只惊弓之鸟。
两天前,钱家地窖被搬空的消息就传了过来,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们最后的指望也给劈得粉碎。
“肯定是她!肯定是那个贱人干的!”姚氏尖叫着,状若疯狂。
钱文柏脸色铁青,他何尝不知道是宋思然干的。
可他没有证据。
那女人做得太干净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更不敢报官。
一旦报官,就要说清楚地窖里丢了什么。那笔见不得光的钱财,还有那足够一家人吃上好几年的粮食,他一个清贫的秀才,要如何向官府解释来源?
这就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文柏,怎么办?五百两……我们现在连五十两都凑不出来了啊!”姚氏哭丧着脸,抓着他的袖子。
钱文柏烦躁地甩开她:“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不是你,我何至于惹上这个疯婆子!”
就在两人互相埋怨、濒临崩溃之际,那扇他们以为能庇护自己的大门,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砰!”
整扇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木屑纷飞。
宋思然牵着两个孩子,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是越聚越多的街坊邻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兴奋。
“宋思然!你……你还敢来!”
钱文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色厉内荏地指着她叫嚣。
“你这个偷盗家产的贼妇!我家的地窖是不是你搬空的?你还有脸来这里要钱?”
他想先制人,用“偷盗”的罪名来压制宋思然。
宋思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只是自顾自地牵着孩子,走到院子中央,然后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耐心有限。”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这里,现在。”
“和离书,或者县学门口的鸣冤鼓,你自己选一个。”
功名!
又是功名!
这是钱文柏唯一的命门,也是他最致命的软肋。
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的脸上,扎在他的心上。
他可以不要脸,但他不能不要前程。
在功名前途的巨大压力下,钱文柏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脸上血色尽褪。
“好……我写!”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屈辱。
姚氏连忙跑进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
钱文柏颤抖着手,铺开宣纸,饱蘸浓墨。
然而,就在落笔的那一刻,他眼珠一转,耍了最后一个心眼。
他写的,并非“和离书”,而是一份“休书”。
【兹有妻宋氏,不敬公婆,性情悍妒,犯七出之条。今依祖制,出妻宋氏,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想在名义上,占到最后一点便宜,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悍妻所逼、无奈休妻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