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钱文柏被狼狈地赶出南阳府后,时间一晃,已是半年过去。
南阳府在周家的稳定和宋思然一系列商业活动的带动下,逐渐从大旱的阴影中恢复了生气,市面上重新变得繁荣起来。
宋思然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
黑石山的庄园在有条不紊地建设中,与百草堂的合作让她财源滚滚,而她的美食铺子计划,也已经提上了日程。
这天,她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正在为新店选址,考察城中几处热闹的铺面。
当马车路过城南最破败,也是乞丐流民最多的“烂泥巷”时,宋思然无意中朝着窗外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巷子口,一个熟悉到让她有些恶心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钱文柏。
半年不见,他早已没了当初那副自命清高的斯文秀才模样。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散着馊味的衣服,头像枯草一样杂乱地纠结在一起,整个人形容枯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此刻,他正趴在地上,为了一个不知道被谁扔掉的霉馒头,和一条同样瘦骨嶙峋的野狗,疯狂地抢食。
一人一狗,在肮脏的泥水里翻滚、撕咬。
最终,钱文柏还是没能抢过那条野狗,馒头被叼走了,他的小腿上,还被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牙印。
他抱着流血的腿,出了绝望而痛苦的哀嚎。
宋思然的马车停在了不远处一家茶楼的门口。
她没有离开,而是让丫鬟扶着,走上了茶楼二楼的雅间。
临窗而坐,正好能将楼下那副活色生香的“人间惨剧”,尽收眼底。
她让小二上了一壶最好的碧螺春,几碟精致的糕点。
她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再看看楼下那个在泥水里打滚,连狗都不如的前夫。
再看看自己如今锦衣玉食,儿女聪慧,前途一片光明。
这种恍如隔世的巨大反差,让她心中产生了一种无声的,却又最极致的复仇快感。
她没有上前羞辱,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
这种无声的、漠然的注视,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加伤人。
仿佛是感受到了那道清冷的目光,在抢食失败后,正瘫在地上绝望哭嚎的钱文柏,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恰好与楼上雅间里,那道清冷、淡漠、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目光,对上了。
他看到了宋思然。
看到她那身华美的衣衫,看到她那悠闲品茶的姿态,看到她那张愈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愈冰冷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