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间的通风系统出低沉的嗡嗡声。
沈修淮的视线顺着自己左手腕上的金锁链,一路往下,最终停在苏渺缩在沙边缘的腿上。
那截原本白皙的脚踝,此刻勒出了一圈刺目的红痕,金属扣在昏暗的壁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真的把她当狗一样锁了起来。
高热退去后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那些被假死药副作用扭曲的记忆碎片,
终于按照正确的逻辑拼凑完整。
冷库里她毫不犹豫吞下半颗毒药的决绝,抢救室外那句带着哭腔的“活下去”,
还有昨天在这间屋子里,她不顾一切抱住他滚烫的头颅。
她根本没有下毒。
她也没有想卷款跑路。
沈修淮抬起右手,想去碰一碰那道红痕,手指在距离皮肤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手在抖。那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后怕与懊悔。
沙上的人动了一下。
苏渺皱着眉头,在睡梦中习惯性地翻了个身。
“哗啦——”
金属链条瞬间绷直,扯动了沈修淮的左手腕,也狠狠拉扯了苏渺的脚踝。
“嘶——”苏渺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
昨天的记忆瞬间回笼,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沈修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男人保持着半个身子探过来的姿势,向来深不可测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慌乱。
“你醒了。”沈修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迅收回手,坐直身体,“退烧了。头也不疼了。”
苏渺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这货的眼神不对劲。
昨天那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病娇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犯了错的阿拉斯加心虚感?
老娘的提款机恢复出厂设置了?
“既然脑子清醒了。”苏渺踢了踢脚上的链子,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
我还要上去看盘,我的钱要是少了一分,我跟你同归于尽。”
沈修淮的喉结再次滚动。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气密门。
周诚就守在门外,手里还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美式咖啡,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到老板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差点激动得哭出声。
“沈总!您终于醒了!医疗团队在楼上待命……”
“去拿钥匙。”沈修淮打断他,语极快,
“把她脚上那条链子的物理秘钥拿过来。立刻。”
周诚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激动瞬间过渡到了惊恐。
他看看老板,又越过老板的肩膀
“钥匙。”沈修淮加重了语气,周身的气压开始往下掉。
周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沈总,您……您忘了吗?”
“我忘什么了?”
“昨天下午,您在办公室签并购案确认件的时候……”周诚的脑袋快要低到胸口去了,声音越来越小,
“您说,为了防止自己看她哭就心软,必须断绝一切后路。”
沈修淮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周诚闭上眼睛,一口气把话说完:“您亲自把那把唯一的指纹物理秘钥,
顺着总裁办外面的通风管道……扔进江城地下排水网的下水道里了。”
整个休息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
苏渺坐在沙上,半张着嘴。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修养都在这一刻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把钥匙扔进下水道?这种只存在于古早狗血虐文里的弱智桥段,
居然真的生在了一个千亿财阀掌权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