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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艰难的旅途（第1页）

年月，鹏汕公路还没全线铺通柏油，从鹏城到陆丰塔寨三百多里，整条路全是颠得人骨头疼的搓板烂路。

陈晋直接包下了一台全新的顶配丰田海狮，全车刚做完封釉的奶白色车身，连座椅上的塑料保护膜都还没完全撕干净，是当时整个深圳都没几台的进口顶配车型。

刚驶出龙岗地界路况就差了起来，前半段路基还算平整，勉强能稳步行驶，一过惠州，路面被往来重卡碾出密密麻麻的大坑，坑底积着连日雨水泡出来的黄泥水。

车轮碾过，半人高的泥花四下飞溅，短短半小时，原本亮得能映出人影的奶白车身，便裹上一层厚重黄泥，变成灰蒙蒙的土黄色。

司机老周是租赁行特意配的十年老司机，攥着方向盘的指节绷得白，不停急打方向避让积水深坑，车身剧烈左右颠簸。

寻常人在车里早被晃得东倒西歪，可陈晋、阿润、港生三人脊背始终稳如磐石，只随着车身轻微起伏，周身没有半分慌乱。

阿润背包挂着的香港限定款钥匙扣晃脱滚落座椅下，她都不用低头摸索，指尖轻轻一勾，便精准把物件捞回掌心，这份远常人的身体控制力，隐隐透出不一样的底子。

车行至汕尾地界，天色骤然沉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满加厚的进口挡风玻璃。本就坑洼的土路转眼化作烂泥塘，后轮冲上陡坡骤然打滑空转，大片黄泥甩满全新的车身轮拱，动机闷响两声，直接熄火趴窝。

老周刚愁要找路人搭手推车，陈晋率先推门落地，鞋底踏入没过脚踝的淤泥，身形稳得纹丝不动，定制的西裤裤腿虽沾了泥，上半身的真丝衬衫却干净利落。

港生紧随其后，弯腰捡拾拳头大的碎石垫进轮胎缝隙，双手浸在冰凉泥浆里，四肢气血稳稳压住寒意，不见半点普通人冻得抖的模样。

三人配合老周一同力，没有慌乱力、踉跄失衡的狼狈，脚下扎根稳实，仅用短短十分钟，便轻松把这台两吨多重的新车推回平整路面，四人重新上车。

外面大雨倾盆，旁人早浑身湿透、浑身泥污糊满脸，他们三人衣衫虽沾了水汽，身形依旧挺拔，脸上只有零星几点泥渍，五官清晰干净，半点看不出狼狈。

雨歇时天色已经擦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边一盏路灯都无，只能依靠新车自带的高亮进口大灯缓慢探路。半路撞见邻村成群水牛慢悠悠横穿公路，老周猛踩刹车，车身剧烈顿了一下，置物架上的进口不锈钢保温壶直接摔飞，滚烫的开水泼向阿润手腕。

她身形微侧轻轻卸开大半冲击力，只小块皮肤泛红，全程面不改色，默默攥住陈晋的手调息片刻，刺痛转瞬消散，没有半分忍痛抽气的失态。

行至后半段，油箱告警灯亮起，方圆二十里找不到国营加油站。老周搬出后备箱提前备好的全新防爆油桶蹲在路边手动抽油，进口高标号汽油的清冽气味漫满车厢。

港生翻出背包里从香港带的进口黄油饼干分食，三人气息平稳，丝毫没有一路颠簸带来的反胃、疲惫，淡淡黄土混汽油的异味，对他们也毫无影响。

等到远处塔寨村口大榕树的轮廓隐约浮现，众人已经在路上走足七个钟头。

推门下车，老周双腿麻、脚步虚浮，反观陈晋三人，只是腿脚略有酸胀，稳稳站直。定制皮鞋的鞋缝里卡了泥，裤腿边缘的泥浆干透硬，可身上的面料平整挺括，连褶皱都没乱，倒出鞋内黄泥碎石时，动作从容舒缓，不见普通人长途颠簸后的虚脱。

阿润活动两下腿脚，望向村里星星点点昏黄煤油灯，又好笑又感慨：“在香港坐电车十分钟能逛大半个街区，谁能想到三百多里烂路，开着刚提的全新进口车，也得颠上七个钟头，换普通人早就熬垮，我们倒还好。”

港生目光落在那棵熟悉的大榕树上，抬手擦去脸上一点泥印，眼底微光闪动：“有车坐总比走路要强，村里人即使出远门，也没几个舍得花钱坐车，全是靠脚。”

凝视的塔寨村的村名，陈晋表情有些玩味，他一开始也没想到，港生的大陆老家会是东山市的塔寨，直到制定旅游路线的时候才知道的。

从甲子港吹来的海风带着咸湿海腥气，一路积攒的疲惫散了大半。几人踩着沾满黄泥的鞋子往村里走，巷子透出昏黄灯火，把三道影子长长拉在土路上。

……

鸡叫头遍，天刚蒙蒙亮，阿润先醒了。她攥着前晚在供销社换的玻璃水杯，趿着塑料凉鞋走出院子，刚拉开木门，就撞见蹲在门槛抽烟的林耀东。他脚边摆着两个刚从后山挖的凉薯，表皮还沾着湿润新鲜的泥土。

“阿润姑娘，起这么早？”林耀东把凉薯递过去，“今早刚挖的，脆生生很甜，比你在香港吃的进口水果还解腻。”

阿润没跟他客气，接过凉薯拿衣角擦掉泥土，咬下一大口，清甜冰凉的汁水瞬间在嘴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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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斜靠门框，望向远处大榕树下已经忙活起来的村民，忽然想起前些天在香港看的老港片，片子里渔村清晨就是这般模样。没有街头霓虹，没有闹市喧嚣，缕缕炊烟顺着土坯房顶慢悠悠飘向天空，安静又踏实。

港生是被院外一阵打闹声吵醒的。她揉着惺忪睡眼推开门，就见林耀华扛着三套自制渔网站在院中，裤腿卷到膝盖，小腿沾着夜里的露水。

“姐，陈哥说你们想去赶海，我一早借好了渔网。这会儿正退潮，滩涂的花蛤、小螃蟹都肥，运气好还能捞到小鲈鱼。”

陈晋刚在井边洗漱完毕，毛巾搭在肩头，身上穿了一身和本地村民一模一样的蓝布短衫，完全看不出是前不久刚在鹏城敲定大项目的港商。

三人跟着林耀华往海边走，阿润把拍立得挂在脖子上，沿途边走边拍。滩涂上蹦跳的跳跳鱼、藏在泥洞中的小螃蟹，全都被一张张相纸定格下来。

港生踩在熟悉的滩涂软泥上，指尖拨开表层淤泥，随手就摸出一只饱满肥大的花蛤。她回头看向陈晋，脸颊沾了一点泥渍，笑得柔和：“我小时候一放学就来这儿摸花蛤，凑满一篮子能换两毛钱，去供销社买一颗水果糖，甜滋滋的能回味一整天。”

阿润蹲在刚没过脚踝的浅水坑边，指尖刚探向那只举着红钳耀武扬威的小螃蟹，反倒被蟹钳精准夹住了指腹最嫩的地方。

换旁人早就疼得甩手蹦起来，她却指尖微微凝劲，指腹的皮肉顺着蟹钳的夹力轻轻卸开半分力道，既没把小螃蟹捏伤，也没让自己被夹得更疼，只疼得鼻尖微微泛红，倒抽了一口细气，却半点舍不得撒手。

她练了几个月的咏春，平日里拍碎三块青砖都面不改色，偏生对着这只指甲盖大的小螃蟹不敢用半分内劲，指尖小心翼翼虚虚拢着蟹壳两侧，指腹的力道控制得毫厘不差，连蟹钳上最细的尖刺都没碰断半根，就这么稳稳把小家伙托进了随身带的玻璃罐里。

罐子里提前装了半瓶刚从滩坑里舀的咸水，还丢了两片光滑的小贝壳，她晃了晃玻璃罐，看着小螃蟹在里面横着爬。

被夹红的指尖还泛着点浅印子，却笑得眼睛亮闪闪的，说要带回香港，摆在别墅的窗台上养着，以后练完拳擦汗抬头就能看见，就像还能闻到今天带着咸意的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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