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下关码头。
江风裹挟着淡淡的江水腥气扑面而来,岸边停满老旧客运江轮、货运木船,木栈桥被往来行人踩得泛白,挑扁担的商贩、拎着大包行李的旅客往来穿梭,是八九十年代下关码头最寻常的市井模样。
可码头中段,一艘通体雪白、线条流畅的大型私人游艇静静泊在趸船边,硬生生和周遭简陋船只划出一道刺眼的分界。
船体修长规整,船身带着细腻鎏金饰条,甲板铺满打磨光亮的柚木,上下两层飞桥结构,上层驾驶舱全幅观景玻璃,船尾露天平台宽阔平整,早已支起不锈钢烧烤炉,一旁码放着冰柜、折叠休闲桌椅与遮阳帆布。
雷达、导航天线整齐立在顶层,即便放在港城也算顶配私艇,在长江内陆码头更是罕见至极,路过的工人、等船旅客全都忍不住驻足侧目,低声议论。
出租车稳稳停在江边路边,乔一成一行人推门下车,所有人目光第一时间都落在这艘游艇上,脚步下意识顿住。
魏淑芳攥紧七七的手,满眼不敢置信:“乖乖,这就是陈先生租来的船?这么大,比码头跑长途的江轮还气派!”
齐唯民也面露震撼,他在大学读了多年书,只在外文杂志上见过这种海外富豪专属游艇,从未想过能在京州江边亲眼见到。
乔三丽指着栈桥方向招手:“你们看,爸、二哥还有四美都在船尾甲板上呢!”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乔祖望双手搭在船舷栏杆上,脑袋抬得老高,正对着身边二强、四美滔滔不绝吹嘘;四美扒着栏杆满眼亮,不住伸手抚摸光滑的柚木甲板,嘴里不停念叨着港城、拍戏、当明星;乔二强倒是安分些,盯着一旁的烧烤设备看得入神,估摸着是惦记待会儿的吃食。
马素芹领着一行人踏上木栈桥,往游艇走去,边走边介绍:“陈先生一早就让船员布置好了,船尾露天甲板专门用来烧烤,船舱里备好了茶水、零食,还有休息室可以歇脚。”
踏上游艇甲板,脚下柚木温润平整,江风迎面吹来格外清爽。船尾分区清晰,一侧摆着长条实木餐桌,围着黑白条纹软垫卡座;中间嵌入式不锈钢烧烤台,炭火、新鲜肉蔬、海鲜、腌料一应俱全;侧边立着双开门冷藏冰柜,塞满汽水、啤酒与各色水果。
阿润、温一宁正陪着两个小姑娘在侧边躺椅上说笑,看见一行人登船,立刻笑着起身迎上来。
乔祖望听见动静回头,脸上满是炫耀,扬声冲乔一成喊道:“一成,你快上来开开眼!这船里头还有独立客厅、卧室,连电视机都有,比厂里领导宿舍阔气十倍!”
乔一成无奈摇头,刚要开口,陈晋从上层飞桥缓步走下来,一身简约休闲衣衫,神色温和从容,目光扫过众人,笑着招呼:“都到了,快随便坐,船上不用拘束。等会儿烧烤开炉,午后我再炖一锅药膳,大家都尝尝。”
一听药膳,乔一成立刻和齐唯民对视一眼,悄悄递了个眼神,两人心里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看紧乔祖望,补品先紧着体质孱弱的七七。
就在这时,岸边又驶来一辆出租车,是孙连城一家到了。
“爸妈你们快看!表姐就在那船上,这就是私人游艇?也太大了!”孙小薇扒着车窗,刚下车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这丫头,小点声,咋咋呼呼的,一点稳重样子都没有。”孙建平嘴上出言教训,可目光落在豪华游艇上时,语气也顿住了,眼底藏不住震惊,这般气派的船,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李秀莲在一旁感慨:“听素芹说,这船是她老板专门租的,就为返程路上舒服些。港城过来的老板是真不差钱,这么大一艘游艇,专程开过来就为办一场烧烤宴。”
孙小薇连连点头,心里满是欢喜,对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来说,有好吃好玩的,便是天大的乐事。
孙家四口还站在岸边惊叹打量,马素芹已经顺着栈桥走下来迎接,如今只剩他们一家没登船,等人到齐,游艇便能起航。
不多时,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平稳驶入江面。陈晋提前交代过,甲板烧烤人人随意,愿意动手烤食材的可以自己上手,嫌麻烦也不用客气,船上配有专职服务人员代烤;船舱内还备着各式点心、冰镇饮料,随时可取。
更让人意外的是船舱里还装了一套完整ktv设备,乔四美、孙小薇几个年轻姑娘一瞧见,立马结伴凑过去点歌哼唱,甲板这边反倒清静下来。
陈晋拎着两根鱼竿,领着孙建平、乔祖望来到船舷垂钓区,孙连城、乔一成、齐唯民三个年轻人也跟在一旁作陪。
江风悠悠吹过水面,乔祖望握着鱼竿,憋不住心里的急切,率先开口问:“陈先生,你租这艘游艇过来,是不是打算近期就动身离开了?”
他心里实在焦灼,好不容易遇上赏识自己的大人物,相处才短短几日就要分别。一边惦记着对方许诺的特区工作、赚大钱的机会,一边又贪恋眼下这般自在安逸的光景,满心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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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准备动身了。”陈晋轻晃了一下手里的鱼竿,语气淡然,“我来汉东本就没有要紧公事,只是久闻江南风光秀丽,特意过来走走看看。如今各处景致都游览遍了,港城那边公司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便想着尽早返程。”
他心里清楚,港城旗下的游戏公司很快就要推出重磅新作,不能长久在外耽搁。
陈晋侧头看向身旁的孙建平,主动搭话化解生疏:“孙老师,我听素芹提过,您是高中历史教师,平日里专攻哪一段历史?”
孙建平没料到这位身价不菲的港城老板会主动关心自己的业余爱好,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道:“没错,我教高中历史,私下最痴迷研究明朝历史。”
“巧了,我对明史也颇有兴趣,之前还听说汉东大学不少老师深耕这段历史,看来研究文史的人,多半都偏爱明朝。”陈晋故作偶遇同好,顺势接话。
孙建平来了兴致,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明朝留存史料完整丰富,各项制度承上启下,社会阶层矛盾典型鲜明,留给后人解读研讨的空间极大,自然格外吸引人钻研。”
一番专业详实的分析,让陈晋暗自高看他几分,当即顺着各类明史典故、朝堂制度、民生变革和他细细探讨起来。
一旁乔祖望听得云里雾里,只顾盯着水面浮漂,全然不感兴趣;孙连城、乔一成与齐唯民三人却是越听越诧异。
孙建平身为普通高中教师,对明史的钻研深度已经远常人,可陈晋这个常年在港城经商的年轻老板,谈起史料考据、时代格局时,见解独到,条理通透,论辩间反倒压过孙建平一头。
旁人不知,陈晋对明史的了解本就远这个世界所有人。他不光在这边世界翻阅过海量古籍史料、各类学术汇编,更是亲身穿梭到笑傲江湖的大明世界实地见证过时代百态,理论结合真实见闻,放眼当下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懂明史。
一番畅谈落幕,孙建平望着陈晋,神色复杂地长叹一声:“实在想不到,陈先生身在港城经商,竟能把明史钻研到这般地步。我平日里总自诩本地数一数二的明史爱好者,今天算是彻底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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