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晚就被院外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拽醒。她披了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趿着布鞋跑出去,就见陆霆琛靠在二八大杠上,军绿色挎包搭在车把上,见她出来,原本冷硬的眉眼软了几分,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趁热喝,县城街口的张记豆浆,放了糖。
陆霆琛的右腿还带着旧伤,下车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苏晚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又飞快缩回来,脸颊有点烫: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就好。
顺路,陆霆琛把豆浆塞到她手里,又从挎包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路上买的,给爷爷带了。
两人骑着车往县城赶,晨风吹得路边的杨树叶沙沙响,墙头上贴着褪色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鼓足干劲搞建设,远处的田埂上已经有社员扛着锄头下地。苏晚咬了一口热乎的豆浆,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想起前晚暖玉烫的触感,悄悄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指尖传来细微的温热。
到县城中学门口时,正是早自习前的热闹时候。穿蓝布校服的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校门走,路边有个白老头摆着冰棍摊,玻璃柜里的冰棒冒着白气,还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在卖铅笔橡皮。苏晚的目光落在校门西侧那间空着的代销点上——门板掉了半块,窗台上堆着半袋尘土,正是她和陆霆琛前几天看好的位置。
就是这儿?陆霆琛把车停稳,绕着门面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木门,看着不大,刚好够摆货架。
校长昨天还跟我说,学生们想买个橡皮、糖块都得跑三里地去供销社,苏晚推开虚掩的门,里面积了一层薄灰,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只要收拾干净,摆上货架就能用。
两人正说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校门走出来,正是中学的王校长。他一眼就认出了陆霆琛身上的退伍军装,笑着迎上来:是苏晚同志和陆同志吧?昨天村支书赵老实已经跟我说了,你们要在这儿开小卖部,学校绝对支持!
王校长领着两人进了传达室,倒了两杯热水:这门面本来是大队的代销点,去年撤了就空着,租金按年算,一年两块钱,要是你们需要,我现在就能给你们开证明。
苏晚心里一暖,连忙掏出村支书提前开好的大队证明:谢谢您,王校长,我们肯定不耽误学生们上课,营业时间就定在早自习前和放学后。
谈妥门面的事,两人又骑着车往工商局赶。七十年代的工商局还挂着革命委员会工商组的牌子,里面挤满了办手续的社员,一个穿蓝布制服的干部正不耐烦地拍着桌子。陆霆琛把退伍证放在桌上,那干部扫了一眼红底金字的证件,态度立刻变了:原来是陆同志,有证明吗?
苏晚赶紧递上大队证明和王校长的签字条,干部很快就盖了章,把营业执照递过来:手续齐全,合法经营,以后有啥困难尽管来找我。
走出工商局时,阳光正好照在红色的营业执照上,苏晚攥着那张纸,指尖都有点颤。陆霆琛伸手把营业执照放进她的布包里,又摸了摸她的头:接下来就是进货了,我托老战友弄了些紧俏货,回头咱们去供销社换。
两人转去县城供销社,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但紧俏货都贴着凭票供应的标签。陆霆琛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二十个鸡蛋和半袋干豆角,供销社的李售货员眼睛一亮:这鸡蛋够新鲜,干豆角也是好货,我给你们拿五块肥皂、两捆火柴,还有两斤水果糖,都是紧俏的。
苏晚又挑了些铅笔、橡皮、笔记本,还有饼干、桃酥,都是学生和周边村民需要的东西。结账的时候,她掏出空间里存的全国粮票,刚好够抵货款,李售货员没起疑,麻利地把东西装成几个布包。
对了,刚才在门口看见个姑娘,好像是咱们村的李丫丫?陆霆琛指着供销社门口的身影,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李丫丫。她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头乱糟糟的,正蹲在供销社门口啃干馒头,看见苏晚,立刻站起来跑了过来。
苏晚!苏晚姐!李丫丫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被食堂开除了,找不到活干,你能不能让我在你店里帮忙?我不要工钱,管我一口饭就行!
苏晚愣了一下,想起前几天她哭着上门归还母亲的旗袍和银镯,说自己是被刘氏威胁的。她心里有点犹豫,但看着李丫丫冻得红的手,还是心软了:起来吧,先起来。店里刚开业,需要人看店,你要是愿意,就先来帮忙,工钱按村里的工分算,管饭。
李丫丫激动得直磕头,眼泪掉在地上:谢谢苏晚姐!谢谢!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不记恨前世李丫丫的背叛,但看着她落魄的样子,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赶尽杀绝。只是她悄悄把装着紧俏货的布包往陆霆琛怀里塞了塞:这些货先放你那儿,别让丫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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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琛会意地点点头,把布包放进了自己的挎包深处。两人骑着车往回赶,路过县城的黑市入口时,苏晚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却见一个穿灰布褂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往他们这边瞟,看见她看过来,立刻钻进了巷子。
回到青溪村时,已经是下午三点。爷爷正坐在院门口的石磨上抽烟袋,看见两人回来,赶紧站起来:咋样了?手续都办好了?
都办好了,苏晚把营业执照递过去,爷爷接过来看了又看,皱纹里都透着笑,好,好啊,咱们晚丫头终于能自己挣钱了。
陆霆琛把进货的东西卸在院角,又帮着苏晚把门面的灰尘扫干净。苏晚从空间里拿出稀释的灵泉水,兑在洗脸盆里给爷爷擦脸:爷爷,您最近气色好多了,等过几天咱们去县城买块新布,给您做件新褂子。
爷爷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这老骨头穿啥都一样,你和霆琛赶紧把货摆好,明天就能开业了。
晚上,苏晚和陆霆琛在学校门口的门面里收拾货架,把水果糖、饼干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铅笔橡皮放在靠窗的架子上。陆霆琛搬来一块木板当柜台,又从家里拿来一盏煤油灯,挂在门楣上。
明天开业,我去借个锣,敲锣喊两声,让学生们都知道。陆霆琛擦了擦手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头绳,给你买的,扎头好看。
苏晚的脸颊一下子红了,接过红头绳,陆霆琛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头拢到脑后,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愣了一下,赶紧错开了目光。
我去看看丫丫,她今天刚来,应该还没吃饭。苏晚赶紧转移话题,走出门面,就见李丫丫正坐在门槛上啃馒头,面前放着一碗凉掉的粥。
丫丫,去我家吃点热饭吧,别饿坏了。苏晚拉着她的手,李丫丫的手冻得冰凉,她赶紧把自己的棉手套摘下来给李丫丫戴上。
两人回到苏家院,爷爷已经热好了晚饭,有小米粥和炒咸菜,还有一块蒸红薯。李丫丫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苏晚姐,我以前对不起你,你还愿意帮我,我……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苏晚给她盛了一碗粥,好好干活就行。
夜里,苏晚和陆霆琛躺在院角的临时床上,听着远处的狗叫声。陆霆琛突然坐起来,指着院墙外:你听,好像有动静。
苏晚也竖起耳朵,果然听见院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徘徊。陆霆琛悄悄摸出腰间的匕,翻出院墙,只听见一声轻响,一个黑影立刻跑了起来。陆霆琛追了两步,那黑影就钻进了村后的树林,没了踪影。
是谁?苏晚赶紧跑出去,看着陆霆琛手里的匕,心里咯噔一下。
看不清,穿着黑布褂子,跑得挺快,陆霆琛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应该是村里的闲汉,没敢靠近。
苏晚望着村后的树林,想起前几天的匿名举报信,还有刚才那个在供销社门口鬼鬼祟祟的男人,心里有点慌。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又微微烫了,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明天开业,咱们多留点心,陆霆琛把匕收起来,我让二柱他们几个晚上过来帮着看店,放心吧。
苏晚点了点头,看着陆霆琛的眼睛,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知道,开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肯定还有不少麻烦等着她,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回到屋里,苏晚打开空间,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货物,又看了看新增的半亩种植区,嘴角露出了笑容。她的创业之路才刚刚开始,不管遇到多少困难,她都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任人摆布。
第二天一早,陆霆琛借来村里的铜锣,在学校门口敲了起来:开小卖部啦!有水果糖、饼干、铅笔橡皮,还有肥皂火柴啦!
学生们听到声音,立刻围了过来,看着货架上的东西,眼睛都亮了。苏晚笑着招呼大家:大家别急,都有份,先到先得!
李丫丫站在柜台后面,手脚麻利地给学生们拿东西,看起来比昨天镇定多了。苏晚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只是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后面,一个穿黑布褂的男人正盯着小卖部的方向,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嘴角露出了阴狠的笑容。而院墙外的黑影,还在不断地徘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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