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站在巨岩边缘,看着那两头巨兽扭打在了一起。
冥波龙铺开宽阔水翼,覆满水汽的翼面死死封住钢龙所有侧身走位;钢龙双翼猛地振开,凛冽暴风四下横冲直撞。
水与风两种同源同级的lv古龙之力,在高空疯狂交缠撕咬,漫天雨幕被硬生生撕裂,岸边岩壁接连被乱流轰碎,整片第六层高地,随着两头顶级古龙的每一次碰撞,都在剧烈震颤。
他五指收紧,紧紧握住掌心的短剑。
可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被猛地掀飞。
他分不清席卷而来的是狂暴水柱余劲,还是割裂空气的风刃余波——两头lv古龙全力对撞溢出的元素冲击波,没有明确的攻击轨迹,无差别横扫整片战场。
脚下坚固的巨岩骤然巨震,整个人被震得离地半尺,卡在岩缝里固定身形的短剑顺势滑脱。
后脑勺狠狠磕在尖锐碎石堆上,视野瞬间一片漆黑,短暂的眩晕过后,他艰难睁眼,正对上池侯垂下来的脸。
“起来。”池侯话音极短,一根手指径直指向身侧。
诺亚偏头望去,心底骤然凉。
他们方才立足的岩台,从正中间裂开,大半块岩体直直沉入湍急浑浊的洪水中,仅剩歪斜的半块岩壁勉强支撑,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若是方才池侯没有及时伸手拽他一把,他早已跟着岩体坠入水下暗流,葬身冥波龙掌控的水域之中。
另一侧骤然响起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可声响刚起,就被轰鸣风声与巨浪水声彻底吞没。
诺亚转头望向数十丈外的参天巨树树冠,一团浓密水雾猛然炸开,一道人影直直从高处坠落,砸进深水之中。
雨幕阻隔视线,他看不清坠落者的模样,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浑浊的水面缓缓浮起一小片暗红血渍,在水中晕开。
仅仅是古龙交战的边角余波,便直接毙命。
博伦半滚半爬,狼狈地从树下乱石堆脱身,浑身被冷水浸透,左臂无力垂落,明显是断了,导致他无法力。
他低声骂了一句宣泄烦躁,话音还未落,一道无形风刃贴着他头皮极掠过,锋利风压直接削断几缕黑,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这还只是钢龙缠斗时随意甩翼散出来的,依旧有着致命威力。
锻炉伸手去拉身侧的马库斯,终究慢了半步。
那道风刃只是钢龙暴怒时无意甩出来的,贴着浑浊水面横掠而过。
马库斯刚好跑在锻炉侧后方,矮人在电光石火之间,听见了一声利刃切过肉体与护甲的声音。
等锻炉仓皇回头,浑身像是被冻住一般。
马库斯已经直直倒在水中,上半身依旧维持着奔跑的姿态,下半身却被一道血线分割,两段躯体之间隔着空旷的水面。
鲜血喷涌的度远这倾盆的暴雨,浓稠暗红的血液疯狂翻涌,瞬间浸透周遭大片浅水,冰冷的雨水不过片刻,就被彻底染成刺目的血红。
马库斯垂眸看向自己断开的下半身,自始至终没有出一声惨叫。
手中武器早已脱手漂流,他双手撑在血红的水里,本能地想要拖动身体向前挪动,可下半截身躯纹丝不动,只顺着水流轻轻晃动。
他艰难张开嘴,喉咙破损漏气,只能挤出一丝微弱细碎‘哬哬’声,连完整的呼救都无法出。
锻炉嘶吼着扑入水中,一手死死按住马库斯的后背稳住他挣扎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慌忙捂住腰侧致命伤口。
掌心触到的只有源源不断涌出、温热黏腻的鲜血,矮人素来沉稳的双手控制不住剧烈抖,连撕扯衣摆包扎伤口的力气都彻底消散。
他只能徒劳地按压伤口,妄图止住鲜血,可热血源源不断从指缝喷涌而出,他的按压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巴伦连滚带爬冲破飞溅的碎石与乱流赶到身旁,将变形破损的塔盾插进碎石堆,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他立刻伸手翻开马库斯的眼皮,只见瞳孔已然开始涣散,对光线毫无反应,唇瓣以肉眼可见的度泛起死寂的青紫色。
他转头看向身旁浑身抖的锻炉,无需言语对视,彼此都看清了残酷的结局。
锻炉嗓音干涩沙哑,混着雨声说道:“没用了。现在给他一个痛快,是唯一的解脱。”
巴伦沉默伫立在血水中,一言不。
良久,他缓缓低头,看向濒死的马库斯。
马库斯的视线已经逐渐模糊涣散,可依旧凭着残存的意识,辨认出了巴伦的面容。
他再次费力地张嘴,依旧不出任何人声,只有粗重喘息声。
片刻后,他极其缓慢,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无声地应允了同伴最后的善意。
巴伦闭紧双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力。
他干脆利落地拔出腰间短匕,匕从马库斯左侧锁骨下方斜斜刺入,手腕精准一转,刀刃径直贯穿心脏。
马库斯的身躯抽搐一瞬,便松弛下来,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头颅无力歪向一侧,缓缓沉入泛红的积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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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伦抽出染血的匕,在身前浑浊血水与雨水混杂的积水中反复涮洗干净,沉默地插回刀鞘。
他跪在冰冷血红的浅水里,垂着头静默数息,湿透的长完全遮住神情,无人看见他眼底的情绪。
等到再度起身,脸上遍布蜿蜒水痕,分不清是冰冷雨水,还是强忍落下的泪水。
二人对话间,又一道高压激流劈碎半面岩壁,碎石如雨坠落。
阿瓦娜侧身躲闪,依旧被高飞石刮开肋侧护甲与皮肉,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五六步,抬手推开上前搀扶自己的锻炉,咬牙站稳身形。
全场所有人自顾不暇,再也没有余力紧盯双龙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