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从吧台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还没化透。
四十五岁上下,深蓝色西装,肚子微微撑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脸上挂着在酒桌上练出来的笑——热情,但眼睛不笑。
虞冷禾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酒桌老油条,段位不高,但勉强够用。
“虞助理,久仰。”
他在她面前站定,主动伸出手,“听说你最近在查城南的采购账?辛苦辛苦,有什么需要恒达配合的,尽管说。”
她和他握了一下手,指尖碰到的掌心潮湿温热,收回时自然地垂到身侧。
前世在投行见过的供应商比这难缠的多了去了,周志远这种水平,放在她原来的谈判桌上连第三轮都撑不过。
“周总客气了。只是例行核对。”
“哎,这可不能叫例行,”
周志远笑着抿了口威士忌,“城南项目体量这么大,采购单子几十张,能查到恒达头上,说明虞助理眼光毒。不过你放心,恒达的货每一批都按合同走的,验收单、送货单、票,三联齐全。”
三联齐全。
送货单上的地址却是城西仓库。
虞冷禾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上取了一杯苏打水,杯沿碰到嘴唇时停了一瞬——气泡太细,不像现开的。
她没喝,把杯子搁在冷餐台上,顺手推到一排香槟杯后面。
“周总跟周勉是亲戚?”语气像在聊家常。
周志远的笑僵了零点几秒:“远房堂兄弟。他在桓氏干采购,我在外面跑建材,各做各的,走动不多。”
“那恒达进桓氏供应商短名单,是周勉推荐的?”
“这个——”
他又喝了口酒,频率明显加快了,“城南刚启动那会儿,桓氏供应商库还没现在这么全,恒达报价合理,资质也够,就进了。虞助理要是对入库流程有疑问,我可以让人调资质文件。”
“不用,随便问问。”
周志远又灌了一口。
她从头到尾没提城西仓库,没提送货单,只扔了两个问题,他已经在加快喝酒的度。
虞冷禾面上挂着浅淡的笑,心想秦翊安还特意打电话教她怎么打这张牌,其实用不着,正常提问就够了。
许清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周志远身后,端着两杯香槟,鹅黄色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她笑着把其中一杯递过来:“冷禾妹妹,聊了这么久渴了吧?巴黎之花的年份款,我特意让人留的。”
虞冷禾接过香槟,指尖碰到杯脚时感觉到对方手指微微用力——不是递,是塞。
她在心里笑了一声,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下药都下得这么急,许清商上辈子怕不是没干过这种活。她今晚原本就不打算碰酒精。
她把香槟举到唇边,杯沿碰了一下下唇,没张嘴。
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周志远:“周总,你说三联齐全——送货单那一联,我能看看吗?”
周志远一愣:“现在?”
“不方便?”
“不是不方便,送货单都在档案室,”
他把空了的威士忌杯放下,笑容有点挂不住,“今晚是酒会,虞助理不会让我现在回去调档案吧?改天亲自送到楼。”
“那就改天。”
许清商站在旁边,杏眼弯弯,表情无懈可击。
但目光扫过虞冷禾搁在冷餐台上的香槟时,嘴角弧度微微收紧——那杯酒还满着,碰都没碰。
“冷禾妹妹,你觉得热不热?我看你脸有点红,是不是酒劲上来了?”
虞冷禾差点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