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越舟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凌晨的走廊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他靠着墙,腿伸在冰凉的地砖上,后脑勺抵着墙壁,盯着那扇合拢的门。
门缝里的暖黄灯光在凌晨三点左右灭了,她大概睡了。
他没有走,也没有再去敲那扇门。
酒意在天快亮的时候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太阳穴上一跳一跳的钝痛和胃里翻涌的灼烧感。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掌心蹭过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粗糙的,扎手。
走廊尽头的通风窗透进来灰蒙蒙的晨光,京海的冬夜过去了。
他站在那扇合拢的门前看了很久,没有抬手按门铃。
大衣上还沾着走廊墙面的白灰,领口歪到一边,衬衫皱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都是隔夜的酒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转身朝电梯走去。
···
助理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提前了消息让助理带一套干净衣服过来,助理把衣袋递过来,他接过去,在车里换了衬衫和外套,对着后视镜把领口整理好。
助理从副驾驶座递过来一杯热美式,他接过去灌了一口,苦味在舌根炸开,宿醉的钝痛被咖啡因压下去几分。
“早会材料已经放您桌上了。投资部那边说并购案的补充协议虞总昨晚已经签好了,电子版也同步了过来。”助理一边翻平板一边汇报。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把咖啡杯搁在杯架里。
车子驶入桓氏大楼的地下车库时,他已经和平时坐在董事会主位上的那个桓越舟没有任何区别——除了眼睛里那些消不掉的红血丝。
早会上他坐在主位,听各部门汇报一季度收尾进度。
投资部总监说到并购案补充协议的时候他正在翻面前的纸质文件,手指在第十二条修改条款上停了两秒。
条款旁边有她的签名,字迹干净利落,冷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他放下文件,抬头对投资部总监说条款没问题,这个案子按虞总签的版本推进,散会。
···
会议结束后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了桓衍之那里。
桓衍之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他进来,没有放下笔,只是扫了他一眼——新换的衬衫,没打领带,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桓衍之把笔搁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等他开口。
桓越舟在他对面坐下来。
没有铺垫,没有开场白。
“我昨晚在虞冷禾门口坐了一整夜。”
桓衍之没有说话。
沉默在兄弟俩之间拉开,比任何质问都重。
桓越舟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双手昨晚把她按在墙上,今天早上在会议室里翻她签过的文件。
“她关了门。”
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
“哥。以前的事,谢谢。”
他没有等桓衍之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桓衍之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合拢的门,他拿起手机,点开和虞冷禾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笔,翻开了下一份文件。
有些事他可以替桓越舟善后,比如仓库里的事。
有些事他不能替——感情是桓越舟自己欠的,得他自己还。
于情,他当然希望没有竞争对手。
可就算拦住了桓越舟,还有商辞、秦翊安、伍昭野——他拦不了所有人。
于理,感情是桓越舟自己欠的债,他替他还不了。
从仓库那晚之后兄弟俩的关系确实缓和了不少,但在这件事上,他只能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