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业回屋后,就那么和衣靠在炕头上,睁着眼,望着睡着的三个孩子。
院子里没了声响,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像是在低低的叹息。
傍晚沈家人的叫嚣、沈桂枝的哭喊、三个孩子瑟缩的身躯,以及老三刚刚在墙根下跟自己掏心窝子的话,这些都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变幻着,像越搅越混的水。
他抬起手,慢慢捂住脸,手指压在眼睛上,酸得胀,指根也渐渐湿润。
他初见沈桂枝的时候,一切都那么美好,他是真的想和她把小日子过好的。
后来的事,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等他想解决的时候,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是他太软弱。
沈家,沈桂枝待在自己狭小昏暗的房间里,也一夜未眠。
她躺在炕上,身上盖着的是潮的、又薄又硬的被子,散着一股霉味,她久久不能入眠。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了,像是被什么彻底掏空,脑子里都是偷听到的家里人对她的算计。
她知道周继业对她失望了,她自己亲口答应了离婚,这件事就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她想哭,可眼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干了,只剩下心底一股又苦又涩的麻,以及想到周继业和三个孩子就锥心蚀骨的痛。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周继业便起来了,他用冷水抹了把脸,理了理衣服,准备去找沈桂枝。
灶房里,牛素琴也早轻手轻脚起来做饭了,正往锅里贴苞米饼子,听见声响,看到老大,连忙出声喊他。
“老大,天还早,你吃口热乎的再出去,反正时间早得很,你急什么?”
周继业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嗓音里带着一夜没睡的干哑:“娘,我不饿,你们吃吧。”
说完,人已经出了院门。
牛素琴握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只重重叹了口气,锅里的热气扑上来,把她的眼睛也熏得潮。
沈家那边,沈桂枝一夜没睡,也早早起来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褂子,把头梳得整整齐齐。
她知道她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她也不是没想过再求一次,可继业是不会原谅她的,她现在只想在这场婚姻的最后一天给继业留下个好印象。
她推门出来时,吴敏和沈长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平时起很晚的俩人,今天破天荒比沈桂枝起的都要早。
见她出来,吴敏和沈长生一左一右围上去,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虚假的关怀。
“桂枝啊,娘不放心你,娘和长生陪你一起去吧,周家人心眼子多,娘怕你应付不过来。”
沈长生也连连点头:“是啊姐,我们跟你去,我给你撑腰,保证让你不吃亏。”
他嘴上都是担心,心里却一直嘀咕,不跟着去怕沈桂枝太傻,被周家人哄骗几句,再把两百块钱推了。
这要是不跟着,到嘴的鸭子飞了,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