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星赚得虽然少点,在外还总受窝囊气,可她好歹是家里响当当的顶梁柱。
她趴在诊疗床上接受针灸的时候,或许是陆医生长得确实人模狗样,又或许是刚失恋的人都沾点话痨,扶星把刚才遇到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要是真对小芳有好感,就该追去十区看看人是不是被诈骗了,而不是一听人家网恋奔现,就连后续消息都不要听,直接屁滚尿流地跑掉。"
陆医生穿着白大褂,里面是白衬衫打着领带,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斯文禁欲这个词,就是为他这类人量身定做的。
他脾气不错,给扶星注射他特制补剂的动作又稳又轻,顺着她的话说:"你担心小芳。"
"是,她是个很好的室友。"扶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我目前自身难保,顾不上她。我只能提醒她一下,结局如何,看她个人选择。"
陆医生看了她一眼:"老气横秋。二十岁的年龄,说话倒像四十岁。"
扶星没接茬,沉默了几秒,把真正压在心口的问题甩了出来:"陆医生,您说我前男友……"
话没说完她就噎住了。
哨兵和向导之间有奇妙的感应。艾伯塔脑子再不好,迟早也会察觉到不对劲。
"您之前承诺说,只要我在您这里做兼职,您就帮我隐藏身份、换工作,还能教我怎么做向导……"扶星攥了攥手指,声音发紧,"这话,还算数吗?"
陆溪目光温和地点点头:"当然。"
"您先别急着答应。"
扶星知道,万一艾伯塔不仅仅是跟金融巨鳄赫德森家撞了姓氏,而恰巧真是他们家的人,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当然也知道,如果她现在瞒着陆医生,对方不知情,或许还会帮她瞒着。可要是知情,他就可能会拒绝她,那她将亲自断送眼下自己最粗壮的一条活路。
但是哪怕如此,扶星还是说出了实话:"医生,我前男友姓赫德森。您确定还要收留我吗?对方要真是那个家大业大的赫德森家,您的诊所也会受到牵连。"
在她意料之中,她说这话时,陆医生眼睛里确实闪过一丝错愕。可那情绪分明带着一点点正面的欣赏,并不是什么抗拒。
"当然。"陆医生那双鹿一样清澈干净的眼眸在镜片后方温柔地注视着她,"我的承诺,永远算数。签了合同,教学就从今日开始,我还会为你提供庇护。"
说到这里,他微妙地停顿片刻,这才继续用柔和的声线不疾不徐地说:"不过,能不能接住这份机缘,看你自己。"
扶星沉默片刻,略显紧张地问:"学成之后在您这里兼职做向导的话……能赚很多钱吗?"
"当然。"陆医生也没觉得这个问题荒谬,只是轻轻颔首,耐心地回答,"与你每日两百块的屠宰工作,天差地别。"
扶星咬住下唇。
其实她知道自己作为一名觉醒为向导的秽血者,注定活不了多久。哪怕陆医生这份合同里有他的算计,他们也是各取所需。
她能在对方的庇护下多活几天,在最后的人生里多赚点钱,提升一下生活质量,再在死后给瘸腿的妈和狗留点钱,已属不亏。
扶星一咬牙、一跺脚。就这样吧,签他x的!
陆溪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我们这行的人都有自己的花名。你给自己取一个,让人越不能通过它联想到你本人越好。"
扶星略微思索:"文曲。"
文曲星在遥远的东方传说里,是主才华智慧的神,只有状元郎这种级别才会被比喻作文曲星下凡。
而她扶星,秽血者出身、小学学历、屠宰工职业,居然用文曲做自己的代号。
"有趣又大胆的想法。"陆溪微微怔然过后,脸上的笑容加深,"好,那就用文曲。"
扶星在诊所办完各种手续已经下午一点半。
这两天她加起来只睡了两个小时,困得要名,本该立刻回家休息,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根本睡不着,索性提出当场教学。
陆医生没急着回应,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尖勾住口罩上缘的金属压条。
口罩摘下来了。
当那张脸完整露出来的瞬间,扶星脑子里所有的杂音,屠宰场的猪血味、暴躁前男友、瘸腿大黄狗,全部被清空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