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着头,金发垂落在眼前,遮住大半张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音节,那是属于她名字的第一个音节。
须臾过后,他又非常非常小声地呼唤了一句,“mommy……”
跟勾心斗角一肚子坏水的男人不同,扶星这边简直岁月静好。
这会儿她已经入职老张家生猪屠宰公司。
工厂的宿舍比上一家的条件实现质的飞跃,扶星从拥挤的十人间进入宽敞的8人寝,且屠宰场当下女员工数量少,等于扶星独享整间大house。
除了个人舒适度,这里还兼具经济价值。
这里宿舍水电全免费,食堂一天三顿管饱,她还能省下房租钱寄回家里。
是的,哪怕有了向导这份高薪兼职,扶星也打算继续做屠宰工,毕竟向导这活有随时失业的风险。
而且说实话,她也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多一份收入就多一份底气嘛。
况且东洲联邦国教光明神教教义里生肉加工这类"罪孽深重"的工作,除了秽血者可没人愿意干,算是她的稳定饭碗。
她去澡堂快速冲了个澡,回宿舍后困得连头发都没吹,将工厂用一张、诊所用另一张,两张长相都不一样的人皮面具翻出来做保养。
涂好各种化学用品后,她这才往枕头上一倒,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她睡眼惺忪地摸去食堂,端着铁餐盘排在打饭队伍里,闻着红烧肉的香气,整个人活过来了一半。
"大娘,麻烦多打两勺米饭,我很能吃的。"
打饭大娘还没说话,旁边排队的一个秃顶男人先嗤了一声:"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胃口?你该不会是学那些吃播博主,在这里吃一堆东西装大尾巴狼,再跑去卫生间偷偷抠嗓子眼吐掉吧?"
扶星扭头看了他一眼,对方叉着腰,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日光灯下晃着,满脸写着"我找你茬是看得起你"。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公猪母猪都是大馋猪,公人母人也都有能吃的。你在这里工作,这点道理还需要我来提醒吗?"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工友"噗"地笑出了声。
"这娘们说得没错,公猪母猪都是大馋猪哈哈哈——"
"老赵,你怎么一把年纪活得还没一个小姑娘通透?"
秃顶男人被众人笑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扶星撂下一句:"伶牙俐齿的女人,你给我等着,以后没你好果子吃!"然后端着餐盘气鼓鼓地走了。
扶星没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认为咬人的狗不叫,真想在厂子里使绊子的人,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狠话。
否则她出事,大家第一个联想到他,他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她端着米饭堆得冒尖的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开始干饭,三下五除二将其干掉后,又打了一座米饭山,把周围的人看得瞳孔地震。
其实她之前的食量不像现在这样夸张,是她觉醒为向导以后消耗加大,加上情绪不好,食量就暴增。
她在陆溪那里做过检查,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陆溪叮嘱她该吃就吃,不用担心血糖爆炸这种事,不要有心理负担。
扶星认为这样挺好的,看来觉醒为向导也并非全是坏处,能吃更多的东西还不用担心有害健康简直爽飞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吃完这盆她要再来一盆!
等到扶星吃饱喝足,她便起身去走全身消毒的流程,准备上工。
等到她换上工服走进操作间时,精神抖擞的她站在分割台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做开始体力活前的热身工作,接着戴上自己特意准备的隔离手套。
有人见状嗤笑道,“呦,新员工还是个穷讲究的人。我们这里吃的都是脚踩酸菜,你切个猪肉还戴上手套了。”
扶星没跟对方争辩什么,其实秽血者确实没那么讲究卫生,她以前是普通人时也不戴,但她现在是向导,这双手能靠接触传递向导素。
鬼知道这厂子里有没有即将觉醒的哨兵,别受她影响就行。
当然这话她也不可能说出来,于是就装耳朵聋,干脆不回应。
监工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从鼻子里挤出老猪同款哼唧声,随即在分配任务时"恰好"多拨了五头猪到她名下。
"我知道你是被塞进来的关系户,"老赵昂着脖子指指点点,"但你赵哥我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是今天分不完这些,有你好看的。"
扶星看了一眼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头猪,以及它们身上长出来的奇形怪状的东西,还有部分看起来散发着荧光绿的肉。
她嘴角抽了抽,“分割肉没有问题,但是这些猪看起来像变异跟变质,人能吃吗?”
“什么变质了?底层人学什么天龙人矫情的臭毛病?猪长两个脑袋、6只耳朵是培育得好,肉绿色是放了葱汁,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老赵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把多余的头跟猪蹄切出来按普通部分打包,变色的肉割掉扔桶里,车间会加工成肉[]肠卖出去,不耽误大家吃。”
“再说了,17区贫民窟能卖什么好货?说白了顾客敢买我们的东西,也没把生命当回事。”老赵撇撇嘴,“干你的活就行了,别那么多废话。”
这话也有道理,扶星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行。"
她抽出分割刀,在掌心转了一圈,刀光晃过老赵的脸。
老赵莫名觉得那一下刀花转得比厂里最擅长分割猪肉的老员工还要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