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将心比心,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在这份微妙的沉默中,书房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大王,出大事了!”
张标人还没进门,那极具特色的大嗓门就先一步嚷起来。
他风风火火地闯进书房,这才现姜娆也在,眼珠瞪得溜圆,一下愣在原地。
卫彰跟在后面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他看到姜娆,目光一顿,随即客气地拱手行礼:“娆夫人也在。”
张标心里本就憋着火,见状更是觉得别扭,不太愿意在女人面前低头折腰。
但有卫彰带头,他还是磨磨蹭蹭地跟着一起行礼,然后道:“末将与大王有紧急军务商议,请娆夫人回避。”
说完,他伸手指向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表示催促。
项炳坐在案后,道:“她不用走,有什么急事就直接说吧。”
张标惊讶地左右环顾,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卫彰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在这时候再胡乱争执。
既然大王都这么说了,张标也不好再执意赶人,老老实实闭了嘴,心里却默默对娆夫人更加重视。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妾室,张标绝不会这么容易就忍让了。
可之前出了陈素那么一遭,他一想起来还记得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便不敢再在她面前摆架逞威了。
卫彰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快步上前送呈:“大王,这是今日驿马加急送来的邸报,事关重大,臣与张将军不敢耽搁,便立刻赶来王府了。”
项炳展开邸报,只是匆匆一扫,脸色就顿时沉了下去,眸中寒光乍现:“裁军?”
短短两字,姜娆心头一惊,顿时顾不上什么规矩体统,连忙绕过去看。
邸报上写着朝廷新颁布的政令,大意为:如今天下战事渐平,为免百姓疲于赋役,与民休息,命各州各郡按现有兵额,酌情裁撤地方兵力,以充田亩之劳力,安社稷之根本。
措辞冠冕堂皇,充满了仁义道德。
朝廷动手了,度比她之前预想得还要快。
她本以为朝廷至少会等到明年,但杨羡和刘茂显然不想等了,先拿裁兵试探,钝刀子也能杀人。
一旁,卫彰补充道:“别处传来的消息,是裁三留七,半年为期。”
张标气得满脸通红,重重一拳砸在墙上:“今日裁三留七,明日就敢裁七留三,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下!”
姜娆看完,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背蔓延。
酌情裁军,这话说得轻巧,可各州的兵马都是按照编制养着的,若是裁去三成,空出的戍边岗缺谁来补?
盛京或许安稳,可像安州、昌州这样的边境重镇,往前一步就是战场!
理由找得再充分,也掩饰不了这道政令背后的真实意图。
姜娆看向项炳,他脸上阴云密布,下颌绷得紧紧的。
张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实在憋不住话,道:“大王,这帮狗贼是摆明了要对咱们动手啊,说什么休养生息,裁三留七,兵册上的兄弟哪个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说裁就裁,让他们回家种地,可他们哪来那么多地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得像喊打喊杀似的,脸上的神情愈狰狞:“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要咱说,这事儿没得商量,与其看着他们钝刀子割肉,还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慎言!”卫彰厉声打断他。
张标被他这一喝,才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住了。
可他依旧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快要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