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
项炳轻轻翻了个身,隔着那几步远的距离,在昏暗中,模糊看见床上有一团蜷缩的人影。
他踏实了,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也很快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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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姜娆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有靴底走动的声响,也有帐帘掀起落下,送进一缕凉风。
这些动静断断续续地传来,她迷迷糊糊地想,大约是项炳起身了,但她只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了一瞬,就被困意拽回去继续睡。
又过了许久,忽然有人推她。
“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姜娆睁开眼,便看见姐姐姜艳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天光已经大亮了,她侧头一看,那副地铺早就被收走了,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角落里的箱笼上,几乎看不出有人昨夜在这里睡过的痕迹。
姜娆撑着坐起身来,长散乱,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辰时都过半啦!”姜艳故意用夸张的语调说道。
军营作息更严,卯时天刚蒙蒙亮,伙夫便生火造饭,然后各处吹鼓升帐,点名点卯,逐一清查兵员,核查昨夜值守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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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升大帐,接见各路校尉,汇总斥候昨夜探报,安排当日诸项事务。
辰时分批进食早饭,随后士兵分小队操练队列、长矛、弓弩。
到了巳时训练结束,士兵们将会分类轮值,如短途巡逻、修补帐篷、加固营墙、搬运粮草、清理马厩等等。
而大帐中进行重要军务推演,商议守备方案,一谈便是一两个时辰。
姜艳抱着胳膊,歪头看她,说道:“我们家阿娆不是辰时之前就一定会醒吗,怎么到了大营反而懒散了,莫非是昨晚没睡好?”
姜娆揉揉眼睛,避开她的目光,随即若无其事地掀被下床,一边穿衣一边说道:“换了地方,一时睡不习惯而已。”
“睡不习惯?”姜艳拖长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床确实不大,也不知两个人该怎么睡。”
“姐姐!”姜娆转过身来,嗔怪地打断她。
姜艳笑够了,才大慈悲地放过她:“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快去洗漱吧,早饭都替你热过一遍了,再不吃又要凉了。”
青禾端着洗脸水进来,姜娆洗漱过,又简单绾了个髻,只用那支乌木簪别住,素净又利落。
她在桌边坐下,看见桌上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杂粮粥,旁边放着两块面饼,一小碟腌菜。
杂粮粥是伙房里的大锅饭,面放得少,掺着些许豆子和碎米,自然比不上王府里的那些粥品,但一碗下去也能凑合顶个饱。
面饼倒是意外地软和,掰开时还冒着热气,姜娆就着腌菜,一口一口地吃干净。
青禾在旁边收拾东西,暗暗想到,她原以为娆夫人在王府锦衣玉食,到了军营怕是要吃苦头。
可这几天夫人从头到尾连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主动拒绝厨房开小灶,有什么就吃什么,当真让她意外。
姜艳看在眼里,一边觉得妹妹入乡随俗,不拘小节,一边又心疼分别后妹妹应该吃了不少苦。
她咕哝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吃不惯。”
姜娆笑了笑:“山珍海味也好,粗茶淡饭也罢,能吃是福。”
用过饭,姜艳站起身来:“走,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别整天闷在帐子里,把眼睛都看坏了。”
姜娆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
这几日她确实把自己关着,那些情报和地图塞满了她的脑海,她也该出去走走,看看真正的军营是什么样。
她戴上帷帽,裹好纱巾,这才跟着姐姐出门。
外头的天色比她想象得还亮,映得白晃晃一片,她眯了眯眼才适应。
风倒是比前几日小了些,干冷干冷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沿着营道往前走,整座大营的景象在眼前铺展开来。
她看到校场上,士兵正在操练,呼喊着不同的口号,长矛起落间寒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