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娆夫人让士兵分神,而是周横连自己手下的伤情都不清楚,反而迁怒于路过之人。
周横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精彩,目光死死地盯着青禾。
姜娆侧移一步,把丫鬟护在身后:“周副将,青禾这丫头多嘴,我自会管教。只是她说的也没错吧?”
她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和周横做对她又不会有任何好处,但她可不想被他以为是软弱可欺。
所以,她干脆连周将军都不叫了,直接点他只是个副将,这定是他的痛处。
周横怒极反笑:“没错?娆夫人平日就是这样管束下人的?她妄议军务,动摇军心,按军法就该拖出去杖责!”
姜娆摇头:“周副将言重了,她指出士兵带伤训练,是因为爱护同袍,何来动摇军心,你若觉得关心士兵伤势是妄议军务,那这军务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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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横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尤其他身后还有许多士兵正在看着。
他干脆说道:“本将军练兵,自有分寸,轮不到女人来指手画脚。娆夫人若是如此体恤他,不如把这兵领回去当个亲随,也省得在本将军这里吃这份‘苦’!”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副尉都觉得过了,这不是耍无赖吗。
姜娆亦心中了然,对方没招了,开始蛮不讲理了。
看清对方深浅之后,她更加游刃有余:“周副将说笑了。术业有专攻,练兵自然是你的事,但体恤士卒,为大王分忧,却是营中每一个人的本分。”
她看向校场上的阵列,继续说道:“营中将士负伤,但凡有心的,多看几眼,多问几句,自然知晓。周副将每日与他们同吃同练,却没现。青禾现了你的疏忽之处,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急着给人穿小鞋呢?”
周横简直要气疯了。
娆夫人好一张利口,难怪能哄得大王许她满营乱走!
他恼羞成怒:“我的心思都在如何带他们打胜仗上,不在这些鸡毛蒜皮的表面功夫上。不像娆夫人心思灵巧,专会做些锦上添花、收买人心的好事。”
这话说得刻薄,却正中姜娆的下怀。
她呵呵一笑:“周副将此言,是觉得将士们的心,能被几句好话就收买了?那周副将与他们出生入死多年,还没收买成功?”
究竟是人心太难收买,还是根本不得人心?
周横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支支吾吾半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伶牙俐齿,我不与你争这口舌之利,今日之事,我定会向大王禀明,倒要看看,干扰操练,纵仆犯上,究竟是个什么罪名!”
“周副将请便。”姜娆回击道,“我虽无知,但也知《兵法》有云,将有五危,其中‘忿,可侮也’。将军因一句好心提醒便暴怒至此,甚至要越权处置我的人,便是到了大王面前,我也有话说。”
周横一愣,《孙子兵法》他只粗略翻过,不记得有没有这句话。
他迟疑了一下,随即本能地质疑道:“你一个妇人,也敢妄谈兵法?”
姜娆语气微冷:“大王书房里的书,我闲暇时翻过几本。我只是想提醒周副将,真正有伤体统的,不是被低位者指出错误,而是身居高位却闻过则怒。青禾,我们走,不敢耽误周副将练兵!”
青禾眼里都要冒出星星了,忙不迭跟着她走。
所有人沉默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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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远了,姜娆才放缓脚步,侧过头去看。
青禾脸上兴奋的潮红未褪,眼眶里还微微泛着水光。
她跟在姜娆身边的日子不算短,见过主子应对过各路贵人,可今日当着一营兵将的面跟副将正面交锋,这种阵仗还是头一遭。
然而,现在她的勇气早就泄了个干净,这会儿越想越后怕,带着哭腔问道:“夫人,奴婢是不是给您惹大祸了?”
姜娆不由得笑了一声:“你哭什么,方才指着周副将鼻子骂的架势哪儿去了?”
“奴婢没骂他……”青禾小声辩解,“奴婢就是实话实说。”
她本不该多嘴,可是周横说得实在太过分了,所以她没忍住。
那小兵伤在膝盖上,是青禾有一次去送药时亲眼看见的。他不敢说,更不敢耽误了平日操练,所以日日忍着疼痛折磨。
结果周副将还拿他说事,说他被夫人分了神,这根本就是故意泼脏水。
姜娆伸手,替她拭去眼泪:“青禾,你没做错,你今天很厉害。”
青禾愣住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