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把他往死里整,营中将士只会觉得我睚眦必报,仗势欺人,而大王说不定便是那‘宠妾灭将’的第一人了。”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在故意调侃他,项炳配合地笑了一声。
姜娆却没有笑,继续说道:“况且,周横并不是我的敌人。站在他的立场,看不惯我是正常的。若把所有质疑之人都当成敌人,那我根本无法留在安州。”
项炳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周横代表的是军功资历,尊卑有序的旧规则。
这些约定俗成的东西,项炳太熟,他自己就是这个旧规则的受益者。
他之所以能坐在定王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他的能力比所有人都强,而是因为他是他父亲的儿子,是先帝的嫡孙。
他的血统、他的姓氏、他的军队和领土,这一切都不需要他去争取,旧规则天然就给了他。
可与此同时,项炳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光靠这些论资排辈、按部就班的旧规则,撑不起安州的未来。
北戎不会因为他姓项就退兵,盛京不会因为他血统尊贵就高抬贵手,粮草更不会因为他是藩王就自己长腿跑过来。
旧规则给了他立足之地,却给不了他破局之力。
所以他需要新规则。
需要像卫彰那样以才学而非出身被提拔的能臣,像杨适那样迢迢千里只做实事的干吏,也需要像鲁羽那样能一眼看出细作破绽的野路子。
当然,他更需要姜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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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属于旧规则,也不再自困于它,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项炳今日特意来找她,就是想亲耳听听她的打算。
他了解周横,能预测到他接下来的举动,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可他预测不了姜娆。
他不担心她处理不了这件事,但她的思路都是跳出他习惯的框架的,她有自己行事方式,不会按他的想法亦步亦趋。
假如他不提前问清楚,心里就没个底,所以他没有去见周横,而是先来了她这里。
至少现在,他知道她的格局比他预想得更大。
周横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排除的异类,她却把周横当成一个可以被争取的可用之才。
这两种思维方式之间的差距,不是能力的高低,而是格局的大小。
这场冲突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项炳知道姜娆不会因此赶尽杀绝,也就够了,只需要再盯紧一些周横那边,事情应该就不会失控。
不过,除了这些公事公办的想法之外,项炳心里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遗憾。
姜娆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找他帮忙,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把收拾周横的两个方案都拟好了,又轻描淡写地把它们搁置了。
可项炳心里却遗憾,巴不得她能来找他告状,让他替她出头。
她太厉害了,厉害到能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出了事还能反过来替他考虑。
从她入府第一天起,她就没怎么依赖过他,是他自己,一直在找各种理由靠近她。
还有带她来军营这件事,他嘴上说的是让她学习边务,实际上有多少是私心,他自己也说不清。
每晚打地铺,说是为了掩人耳目,可他要真想掩人耳目,安排两顶相邻的帐篷对外宣称同住就行了,何必委屈自己?
想到这里,项炳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也不知道那窝窝囊囊的地铺,他还要睡多久。
姜娆见他出神,轻轻唤了一声:“大王?”
项炳回过神来,正色道:“嗯,那份文书你再完善一下,不管周横告不告状,都递上来。”
她应下,仍看着他。
他起身往帐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道:“最近斥候又现异动,我要听议布防诸事,今晚你不必留灯。”
姜娆没有过多追问,轻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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