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部分哨兵继续值守外,士兵们轮班用饭,短暂休憩,若无紧急军情,将领们不召开议事,是白日里最松快的时段。
周横也回来了,他骑在马上,带着些许烟尘痕迹,气势却比前几天更加昂扬。
张标估摸着他在外磨蹭得够久了,怎么也该收兵回营了,所以提前候在辕门旁边。
他隔着老远就看见周横,扯着嗓子喊起来。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大营,把俘虏和斩获都交给辎重营,清点造册。
山路崎岖不利追击,他依令收兵,但战果还算不错。
项炳负手立在中军大帐前,等周横走近了,朝他点点头,赞许道:“雷霆出击,战损极小,打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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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横心里那憋了两天没处撒的郁气,差不多在战场上消耗干净了。
此刻又得了大王这句话,他更有几分底气,抱拳道:“幸不辱命。”
“先去收拾一下,然后到侧帐来。”项炳说完,又补了一句,“娆夫人也在。”
周横的动作微微一滞,脸上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收了。
他当然知道,大王这是要把那件事做个了结。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抱拳应道:“是。”
侧帐比中军大帐小一圈,布置也简单得多,项炳坐在主位,姜娆坐在他右手边,纱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卫彰坐在左手第一位,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姿态照例是不急不缓的。他垂着眼吹去茶沫,似乎对接下来要生的事毫不好奇。
而旁边的张标坐都坐不住,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周横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袍走进来,在项炳面前抱拳行礼,然后目光在帐中扫视一圈,落在姜娆身上,又迅移开。
姜娆率先起身,开口道:“周将军连夜歼敌,着实辛苦。此前在校场边上,我言辞尖锐,有失分寸,今日当着大王和诸位的面,向将军赔个不是。”
周横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边那小丫鬟已经走上前来,朝他深深鞠躬。
青禾尽量稳住声音,道:“周将军,前日奴婢一时冲动,当众顶撞将军,说了不该说的话,坏了军中规矩,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将军若要责罚,奴婢绝无怨言。”
帐中一片安静,张标微微诧异,没想到娆夫人丝毫没有恃宠而骄的想法,如此干脆。
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这退一步能难倒多少人。
他在军中这些年,见过太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倔脾气,像这样主动放低身段的,反而少见。
周横脸上的表情却是来回变换。
他既感到意外,又感到别扭,还有些许惭愧尴尬也悄悄浮现。
战场上刀来剑往,他能做到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面对一个鞠躬道歉的小丫头,他却手足无措了。
当着大王和同僚的面,人家已经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他若再端着,倒显得他心眼比针尖还小。
况且他心里也明白,那日的冲突是他先撩起来。
他心里憋着对娆夫人的成见,嘴上就没把住门,而对方那一句句回敬的话虽然扎心,说的也是事实。
周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终于开了口:“操练失误迁怒于人,本就不该,那天是我先把话说重了,我有错在先。而且,曾小乙的腿伤,我确不知情,青禾姑娘指出了我疏忽之处,谈不上责罚。”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比让他带兵追杀五百里还困难。
但说出口之后,终于松快多了。
姜娆微微颔,没再说什么客套话。
她很清楚,对于周横这种人,多余的啰嗦反而是负担。
台阶给了,他也接了,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卫彰站起来,笑呵呵地打圆场,道:“既然事情都说开了,以后都不必再挂怀,周将军,你也坐吧。”
张标本以为有热闹可看,说不定有他出面调解,大显身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