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在齐州家底殷实,朝中亦有关系,此番不远千里来安州迎娶任家小姐,在任家堡先办一场,待迎回齐州,李家那边自然还要再办一场。
两姓联姻,场面也做得这么足,人人都夸门当户对。
任万里越看这个女婿,越觉得满意,不愧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人物。
接着,新郎身边的年轻人笑着高声说道:“各位伯父伯母,我们这位新姑爷是齐州来的,平素最喜欢以文会友。今日大喜,若只吃酒未免无趣,他想请诸位中擅诗书者,即兴题一贺诗,姑爷特备了几份厚礼,作为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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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正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齐州是文圣故里,文风鼎盛,千年传承。安州却地处边陲,一向尚武,如何能与之比拟?
况且今日宾客如云,谁敢当众献丑。
这一提议,当真是把满堂人都问住了,任万里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显然,任家设下各种关卡考验对方,这位新郎官也是有备而来,想显一显齐州人的风雅,压一压安州人的气势。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笑着推辞,李公子见状,脸上笑意更深,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
他让随从把笔墨摆到条案上,道:“无妨,良辰吉日,诸位随手写几句,不拘格律,尽兴便好,哪怕只是一句吉言,也是送给小可和夫人的福气。”
他说得轻巧,可一个从齐州来的外地女婿,把难题摆到安州人面前,怎么可能轻易过去。
这般阵仗,和摆擂台也没什么两样,宾客们彼此交换着眼神,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写得好,是锦上添花,替安州争了脸面,可若写砸了,那丢人的可不只是自己。
倘若今日徐绍那位大儒在,李公子必不敢如此,他正是确定徐家那些人不会来此婚宴,才设下这般难题。
假如今日真能当众斗倒安州,日后李家也更好和任家谈条件不是?
若是没人敢应,便安州自认技不如人,往后低人一头。
有年轻人实在看不过眼,硬着头皮站起来,做了歌颂春景烂漫之诗。
此题如此简单,他却只憋出四句,最后一句还出了韵。
李公子听完,只笑了笑,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举起酒杯,敬了那有勇气的年轻人一杯,那人红着脸重新落座。
紧接着,又有两个年轻人下场。
其中一位公子抄了半冷僻诗词混充,自以为天衣无缝,却被李公子当场道破,臊得掩面离去。
另一位小姐,则通篇只有些花好圆月、珠联璧合的漂亮话,李公子听完,仍不置可否,只客客气气道谢。
满场安静,气氛微微凝滞,无人敢再轻易出头。
任万里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好作。
李公子一身红衣,满脸温和笑意,眼里却浮着一层淡淡的矜傲。
看来安州这地界,到底还是不通文化。
然而,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把目光投向了姜娆。
一人看了过去,便有第二人、第三人,渐渐地,满厅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旁边某桌上,一位夫人试探着开口:“方才还听闻娆夫人素爱读书,不如露一手,让咱们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厅里那些人顿时换了一副表情,有人等着看热闹,也有人捏着一把汗,觉得要糟。
临川侯眼里更是露出几分促狭之意。
在他看来,娆夫人因为生得漂亮,才成了大王宠妾,再会讨巧,也不过是会伺候人罢了,能写出什么诗作来?顶多是几句春闺小令,上不得台面。
他趁机刁难:“素闻娆夫人能言善辩,想必吟诗作对也不在话下。”
姜娆轻声推辞:“我不过是平日闲来翻几页书罢了,哪里会作什么诗,今日是任家小姐大喜,我若是献丑,反倒扫了诸位的兴致,还是请另请高明吧。”
面纱遮着她的神情,只能看见她垂着眼,像是被逼得有些窘迫,声音也轻轻软软,带着无奈,似乎真的不擅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