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缓步走到门前,也透过门缝往外看。
秦北玄家中陈设讲究,门窗都是上等工匠打磨的精细佳作,严丝合缝的没有一点空隙,所以两人根本谁也看不见谁。
佟十方先行站直了身子,故意把手按在门板上,门外那人却毫无察觉,还在上下左右挪脑袋,想找到一个空隙把屋里看个究竟。
她依此判断,此人不会武功。这谁啊,身上没有二两功夫还敢来偷窥她?
她五指一紧,把门打开了。
“啊!!”门外的人防不胜防往前一栽,佟十方侧身一避,任他摔趴在地上。
她一脚踩在那人背上,“奶奶我心情不好,你偏要向枪口上撞,刚才在墙头偷窥的人也是你?”
那人苦喊:“是你!是你!”
“鹦鹉投胎啊?学什么舌?”
地上的男子被她踩的说不出话,努力把头抬起来,艰难的吐出一句:“恩公女侠,是我……”
这声音?
她折腰与对方面面相觑,轻轻啊了一声,立刻收腿,将对方扶起来。
地上这位被踩的四仰八叉的,正是多日不见的大理寺寺丞孙柳。
“孙大人?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孙柳也不顾疼痛,双手一抬就往她身上扑,“恩公,真的是你,你没事就好了,外面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好惨呐。”
“惨什么,我又没死。”佟十方脖子向后仰,把他的胳膊从脖子上拽下来,“坐,请坐。”
二人刚落坐,就异口同声的完成了一系列快问快答。
佟十方:“孙大人怎么在这?”
孙柳:“恩公怎么会在这?”
佟十方:“我认识秦北玄。”
孙柳:“这是我好友阿烁的家。”
佟十方:“谁是阿烁?”
孙柳:“谁是秦北玄?”
佟十方:“刚才同我一起喝酒的那个人。”
孙柳:“方才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喝酒吗?”
好家伙。
佟十方单手扶脸,倒吸一口恶气,“这家伙,到了现在还在骗我。”
孙柳则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秦北玄是阿烁行走在外的用名,”他立刻袒护起来,“他姓秦没错,这点没骗你,我以性命担保,阿烁是个好人。”
“那你今晚探门是?”
“我在阿烁这借住一段时日了,就在后面那个小院里,今日隔墙隐约听见恩公的声音,以为是幻听,不敢来确认,我去问阿烁,他只说来了个朋友,问深了,他又闪烁其词的,我觉得有古怪,就想亲自来确认一二,没想到,”他乖巧的捧着佟十方递上前的水杯,目光又变得小心翼翼,充满崇拜与憧憬,“没想到真是恩公,这样都能遇上,不是缘分是什么?”
“是缘分,不过过几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要去哪里?”
“离开京城去找我的朋友。”
他闻言两眼射光,“巧了,我也一直想出城去,不如你我同路吧?”
她不愿意,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见佟十方不吱声,他立刻正色道:“在江州的时候恩公可是答应过我的,待你把手上的镖货押送完了,就会回来帮我。我那案子还没查完,前路漫漫,还不知会有什么危机,正需要恩公实现诺言。”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佟十方,她将在西北匪寨中的见闻通通告诉了他。
“我还以为这个组织只在中原和江南地带活跃,没想已经与西边外族建立了往来,”他听完后一脸严肃,拳头砸在桌面,碟碗纷纷一跳,“把我国的人制成物件出售给外族,简直有辱先辈,是卖国!太可恶了。”
佟十方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告诉他,“我怀疑这个组织的头目里有朝廷的人。”
“据我调查,朝廷中的确有人在购买人制品,但是头目是朝廷人……不可能吧,做买货人,大可以推脱,说自己无知无辜,但是一旦做了卖货人,就是扒了皮也洗不干净了。”
“没什么不可能,自古以来为了一点利益铤而走险的人还少吗?何况权力在握,又是这样无需成本的大买卖。”已经很夜了,佟十方也疲了,遂起身送客,“日后你留心查一查,今天到此为止,先回去休息吧。”
孤男寡女的,孙柳也懂礼节,立刻起身告退。
他走到院口,又被佟十方叫住,“孙大人方不方便透露一声,这个阿烁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柳迟疑了一下,转过身来赧然道:“她离开家的那日,就发过誓不再提起家中的事,所以我不便说,还请恩公见谅。”
秦北玄目前的人生理想与这个时代的任何家族都有着巨大的不可化解的冲突,她离家后应该是被迫割去了家族身份,因此佟十方虽然好奇,但也没打算继续追问。
翌日,佟十方便开诚布公将昨夜的事告诉了秦北玄,既如此,三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日暮黄昏,便约在暗香四溢的后花园亭中。
“原来阿柳口中的神奇女侠就是老二啊。”秦北玄往凉椅上一躺,抬手捏住一只从亭下飞过的灰蝉,放在耳边听鸣,“听他唱的,还以为是天庭掉下来的天仙呢。”
孙柳脸上烧红,小声嘟囔了一句,“恩公就是天仙。”
可求求了,别再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