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浅浅一扫,这才看见站在人圈外的良知秋,张太师抬手示意捕快们先行离去。
“你怎么来了?”
良知秋上前几步,一板一眼正色道:“晚辈听说了贵府公子的事,特地前来悼念。”
“悼念?”张太师闻言嗤笑,身子后仰,“他人……不是你杀的吧?”
“不是。”良知秋压定心神,大方与他对视,不卑不亢。
张太师见他面色如常,这才开口,“我第一个查的人就是你,好在当日当时,你正在众目睽睽下打酒,否则我必定拿你开刀,既是如此,我也没有多的话需要与你说,你走吧。”
他站着没动。
“怎么?”
“我爹呢。”
“你爹?”太师扶案起身,“我还没问你,佟十方她人呢?”
“她……”
“事情既然没办成,就不要操心你爹的事了。”
“晚辈虽未将她带到此处,但是已将她引入京城。”良知秋快步追上前,焦急道:“即便我爹不能官复原职,至少应当先将他从刑部释放,何况——”
张太师本已往来处走去,闻言脚步一迟,回过身来,凶神恶煞,“良知秋,你在和我谈条件?”
“晚辈不敢,”他抱拳埋首,指骨捏的出声,却逼自己隐忍再隐忍,毕恭毕敬道:“晚辈绝无不敬,只是救父心切,还望太师谅解。”
张太师俯手打量起他,喉头发出一串低沉的痰音,他走回良知秋面前的梳背椅上坐下。
“经你一提,我倒是想起,如今指挥使和两位指挥同知都在刑部关押受审,锦衣卫群龙无首,岌岌可危,不如我先恢复你的官职,且送你坐上指挥同知的位置,暂时操持锦衣卫上下。”他双眼微阖,将澄黄锋利的目光藏在里面,“至于佟十方,你既将她带回京城,我姑且饶你。”
良知秋闻言怔楞,从张太师波澜不惊的语气来看,他似乎早知佟十方迈入京城,而且听起来,真正要佟十方的人不是张太师。
他还在暗忖,张太师已轻咳一声,“其余的不许再过问,更别痴心妄想。”
这样的结果,无异于是任自己受制于人。
京中官场,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从前是爹良争挡在他身前,为他抵挡惊涛骇浪,如今他独自立在这里,才明白,身不由己的事太多,能做的选择又太少。
他何曾不想做自己的选择,如猛兽般爆发,将狼牙锏狠辣的打出,直击这个奸党的要害。
一时意气风发也许在世间能博得一声美誉,但接踵而至的,是拖累良家上下百口,害死忠贞的爹,他不能如此自私。
他脑中闪过蓝天白云下,佟十方与九郎谈笑间的肆意洒脱,心中犹然向往那份自由和果敢,但他生来就是官家人,命不同,他认命。
他压抑着心中的悻然不甘,缓缓单膝跪下。
“良知秋从今日起唯太师侍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二叔不要搞营销
张太师家的人命案虽然闹得满城风雨,终究还是破了,据传死者死于误杀,那凶手原想杀的是别人,却因钻错了画舫误杀了痞孙。
凶手缉拿归案,此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太师家拦路的人马骤减,城门下自然也就宽阔了不少。
佟十方已经无意再等,她每一天都在担心李三粗的安危,而且整天坐在院子下面,不是观天就是看墙,使人神思空灵,胡思乱想。
午后白日横空,焦灼的烤着大地,树叶没精打采的低垂着,蝉鸣也降了八度。
秦北玄正在自己院中抱着冰桶子睡觉,孙柳也因为炎热在屋中打盹。
她算准了时候走,不劳烦任何人,在这里的多日已经给秦北玄增添了很多麻烦。
说动身就动身,她背上包裹好的刀,大步流星往院门走去。
人还未近,不远处的院门已经先一步开了。
门当中停着一辆蓝顶描白的高大马车,车帘一掀,走下来一个人,形容至尊至贵,正徐徐走来。
是礼贤王。
佟十方脚步稍稍迟疑,把面纱戴上,往道旁让了让,继续往前走。
她目视前方,没有看他,加快脚步与他擦肩而过,只嗅出风里有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就在二人即将交错分开时,礼贤王忽然侧身抓住她的手腕。
佟十方几乎是应激反应,另一只手已经握住背后的刀,但她很快意识到不合适,马上松开了刀柄。
礼贤王见她这一系列动作,非但不怒,眼神中且透出几分理解,但他并没有松手。
“你要走吗?”他的声音隆隆,温柔且低沉,涟漪一般把空气中悬浮着的嘈杂的蝉鸣推散开来。
佟十方没应声。
他又道:“我送你一程,好吗?”
佟十方歪了歪脑袋,“二叔?”
礼贤王闻言有些不适,赧然道:“女侠千万别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