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秋心思一动,放下碗,“如果他们将石洞从外面封上,我们怎么出去。”
“放心,这里还有出路。”
“在哪里?”
九郎没有回答,而是起身扶住一面墙,手上一旋,旋下一块隐形的石头,拿到洞道口一堵,恰好契合,像是关上一道石门,整个石窟被密闭起来。
他避而不说出口,难免叫人怀疑。
良知秋侧目望向佟十方,佟十方却回以一个安慰的眼神。
九郎本就位居江湖榜三,完全可以荣登尊者之位,没必要杀她,而他既是甲局中的一方,就需要她活着回到江湖盟,力证他的全胜,光凭这两点,她就相信他不会使坏。
更何况,她已经完全的相信他。
但在良知秋看来,九郎身上仍旧充满疑点。
“九郎兄,不介意我问一句吧,这里清冷孤僻,看上去并不适合居住,你和你师父为何不寻个深山老林休养生息呢?”
“我师父那时身上有伤,不便在外走动,若是被敌家遇上,必死无疑。”九郎饮下半碗水,抬袖擦了一下嘴,回忆起师父,他眼中满是感激之情,“若不是他带我来这,我也早死了。”
他脸上露出罕有的落寞和孤寂,佟十方心弦被他牵着,心跳变得很缓。
她小声问,“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目光轻轻移到她脸上,“我和我师父是在熊罴窝里相遇的,我们是被人双双丢进去喂熊的,我险些被熊咬死,是他放弃了唯一的一条腿救下我。”
“唯一的腿?”良知秋奇道:“你方才不是说你师父云游去了吗?”
“嗯,”他淡淡一笑,满眼成灰,“其实是驾鹤西游去了。”
佟十方的心像一只口袋,抽绳一拉,两端被紧紧收在一起。
他提起过他的娘,现在又是师父,但是好像,他们给他留下的都是难以释怀的记忆。
要怎么安慰他呢?
她笨拙地说:“大家都是朋友了,既然你都敞开说了,我也说说我吧,其实我本来不姓佟,姓李,叫李盼娣,名字听难听对吧,因为我爸妈……也就是我爹娘喜欢儿子。”她停了停,“后来,我娘被我爹打的半死之后,带着我和我弟改嫁了,我后爹不能生育,就把我弟过继过去,改成他的姓,但是他不想要女孩,所以不给我改,我也不想随我亲爹,就改成了我娘的姓,改名之后,我叫阿铃,佟铃。”
“你至少还有娘伴着你。”良知秋有感而发,“我娘很早就走了,我是我爹一手带大的,现在他还因我惹上了大麻烦,我却无能为力……”
“好了,不必如此。”九郎一抹消寂,璀然一笑,“又不是什么比惨大会,是我不该提起这些事,你们去石板上好好睡吧,明天天一亮,一切结束,各有前途。”他又特地指了指其中一个石板,对佟十方嘱咐,“你睡那个,上面铺垫了裘衣,会好睡一些。”
她依言走到青石板前,见上面的裘衣厚实巨大,似乎在这里并不适用,是他的吗?
她将刀摆在石板下,侧身躺下,闻了闻裘衣的味道,皮毛之间有一股淡淡的清丽的气味,是他的味道吗?
是他的,那天在洞里,当她靠着他身上的时候,曾经闻到过。
那种轻飘飘似有似无的香气,像甘露又像泉水。
她喜欢,甚至有点怀念。
她又埋下脸用力嗅了一下,不小心吸入一根毛,扎的喉咙又刺又痒,张牙舞爪的。
太囧了,怕被他发现,她忍住咳嗽,憋得腮帮子通红,心跳加速,直到症状缓解才喘着气翻了个身。
良知秋已经在对面墙下睡着了,而九郎独自坐在洞口前守着,洞道里传出了微弱的声音,那些人果然发现了外面的洞口,已经顺着山洞钻了进来。
佟十方走上前,蹲在他身边,正想说话,却被他捂住嘴。
他目光凌厉的望着洞口,低声嘱咐,“别说话,还没走远。”
封了洞口的洞道,一片漆黑,外面的人摸到跟前,却以为是一条死路,又退了出去爬向别的岔道。
还是他料想的周到,有他在,她的焦虑和担忧总能一扫而空,平日里需要自己上心记挂的事,总有他在扛。
藏在他掌心下的嘴在轻轻抿笑。
他的手还有点香香的,她用力一吸,真的!香!
他整个人是不是也香香的?
手掌心里有动静,九郎目光一侧,清澈的眸子看向她。
“他们走远了。”他放下了手,“你怎么不睡?”
“哦,我看你腰上好像又流血了。”她垂指,轻声问,“需不需要我重新帮你清理包扎?”
他没有迟疑,“也好。”说话间就自己解开上衣,脱到腰间。
佟十方接来些水,替他清洗伤口,怕他疼,又趴下身,对着伤口吹了半天的凉风。
他轻垂着头,目光落在两膝之间,注意力却都在腰伤上。
那风很寻常,但因为是从她嘴里吹出来的,就像一根轻软的毛在他心口骚动。
手心发麻,酥麻的感觉顺着手臂攀上双肩,又蔓延到耳后,但他不能做任何事,成人的标志就是克制自己的情绪。
但他又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掐着喉咙,他喘不过气,左右为难。
时间是不是快到了?但他仍然无法抉择,怎么办。
“马上就是七月初九了。”他听见佟十方说,“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说起过,七月初九是你的生辰?”
“嗯。”